前幾日剛下過雨,山中。
蕭妄本就路癡,腳下的路又不好走。
我出手,讓他牽著。
掌心合的地方傳來令人安心的溫度。
一路上,蕭妄默默無言,而我嘰嘰喳喳個不停。
「一年沒來,樹又長高不,走的時候當心,沒準樹上有蛇,竄出來咬你一口。」
說到這兒,我忍不住指著一截樹干嘲笑:「當年二姐就被蛇一口咬到臉上,當場鬼哭狼嚎。」
「哭如花似玉的臉,萬一留疤了,以后還怎麼勾搭男子。」
「后來呢,疤沒留下,男寵也納了不,哪想娶了二姐夫之后,居然浪子回頭收心了,后院再沒添過一個新人,也是稀奇。」
蕭妄不說話。
突然站定,拉著我的手驟然收。
后阿鳶和月影被迫跟著停下,不明所以。
「怎麼了?」
我扭頭看向他,卻見他雙眼盯向某,神從未有過的張。
順著他的視線,我看過去,一顆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蕭妄見狀,立馬捂住我的。
「別出聲!」
不遠的草叢中,一抹黃若若現。
軀龐大健碩,吊睛白額,單看一眼都讓人肝膽生畏。
阿鳶已被嚇得面如土,一不敢。
倒是看起來弱的月影,此時此刻居然還敢說話。
「奴、奴愿以飼虎,換殿下和公主全而退……」
子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哭腔。
即便刻意低聲音,還是傳出一些靜,引得草叢中那抹影豎起耳朵,更加警惕了幾分。
我瞪一眼,讓趕閉。
月影不再吭聲。
而我心中既害怕,又興。
和蕭妄對視一眼。
他終于肯將手從我上撤離。
沒了妨礙,我凝神聚氣,聚會神,呼吸都放緩了幾分。
取下后長弓,拉弓搭箭,一氣呵。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春狩的佼佼者,可向母皇許一個心愿。
這是我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若能功獵得這頭大蟲,我必然穩奪魁首。
到那時……
出箭之前,我最后再看一眼蕭妄。
修長高大的軀微微前傾,做出保護的姿勢。
時刻準備著,在危險來臨的剎那,以為盾。
那我自然也要,換出同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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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之力,只要準,就算不能一擊斃命,也能讓惡虎失去作戰能力。
若,我便向母皇請旨。
此生此世,不立側君,不納男寵。
唯蕭妄一人足矣。
箭在弦上,一即發。
拉弓至滿月。
千鈞一發之際。
月影卻突然風,大聲驚:
「殿下小心!」
10
這一聲突如其來又尖銳刺耳。
心緒被擾,我一箭偏,只中老虎的前肢。
大蟲被激怒,循聲過來,很快發現了我們。
「你他娘的鬼什麼啊!!!」
方才還在數丈開外的猛虎,瞬間撲起猛沖過來,眨眼間已近乎至前。
關鍵時刻,阿鳶反應過來,飛快爬到樹上,短暫安全后立刻放出信號彈。
救援的希是有了。
可眼下該怎麼活命???
阿鳶抱在樹上嚎啕大哭:「公主您要是有事,奴婢也不活了!大不了讓大蟲再多吃一個人,撐死也算報仇!」
……好想罵。
可眼下的況不允許我分神。
我不會爬樹,月影也不會,蕭妄堅決不肯丟下我們。
三人狂奔,后猛虎目兇窮追不舍。
好在那一箭雖不致命,卻極大地減緩了它的速度。
不至于被立馬追上。
可一味逃跑也不是長久之計,人的耐力哪能比得過猛。
就算信號彈已經發出,救援趕到也需要時間。
再不想個辦法,等力耗盡,今天真要代在這里了!
邊狂奔邊思索。
細小的樹枝在上割出口子也恍若未覺。
腦中忽然靈一現。
有了!
「我們兵分三路,大蟲只會擇一人追趕。」
「總比一塊死了強!」
生死關頭,任何決定都得果斷迅速。
話一出口,蕭妄和月影分頭跑開。
三個人,朝著三個方向。
大蟲沒有任何猶豫,選定其中一人。
或許是我穿的紅太顯眼,立刻為它眼中唯一的目標。
耳畔傳來呼呼的風聲和虎嘯聲。
以及阿鳶在高撕心裂肺的喊。
「公主——」
腔里的心跳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
比汗水滾燙。
力燃盡的邊緣,骨頭里傳來痛和不甘。
若是就這樣死了。
那我薛暮雨這一世,豈非笑話?
強烈的求生讓我的腳步半刻也不敢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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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跑一步,生的希便多一分。
天無絕人之路。
大蟲畢竟傷在上,多堅持一會拉開距離,沒準能扭轉局面!
可沒想到……
山路的盡頭,陡峭凌空。
石子掉下去沒有回音,深不見底。
腦中瞬間一片空白。
后猛步步近,還未放棄。
我竟被生生到絕路。
11
若我死了,母皇白發人送黑發人,鬢間銀又要新添不。
阿鳶和小路子不知要哭什麼樣子,以后再沒人能罩著他們。
還有蕭妄。
我死,他可會難過?
多年之后,是否會像記得他的宮姐姐一樣……
記得我?
「薛寶珠!」
意志潰散之際。
一道聲音穿林而來。
如天破曉,照徹萬川。
又像突如其來的驟雨。
饋涸轍之鮒,重獲新生。
蕭妄比危險更先向我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