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虎撲空,只咬住我一片角。
他亦一躍而下。
撕下那片角,以虎為墊。
又力一轉,抱住我,將自己的置于下方。
渾在一瞬間凝固。
急速墜落中。
天地萬變幻,我的眼里從此只容得下他。
「蕭子歸,跟來做什麼?自己活命不好嗎?」
「…你說了。」
「跟著你,就不會迷路。」
袂在半空中獵獵作響。
蓋過風聲雨聲和心跳。
蕭妄用力抱住我,明知九死一生,聲音卻前所未有地放松。
「薛寶珠,時你從樹上掉下來,砸到我上,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若今日是最后一面。」
「那就讓我用同樣的方式,再護你最后一回。」
懸崖下草木蔥郁,空山新雨后,土地,白水湍流。
并非必死無疑。
我用盡全力出手,掌心環住他的后腦。
在那人驚愕的目中,落下一個誠摯的吻。
眼神澄澈清明。
只容得下他,也只有他。
「蕭子歸,你聽好了。」
「如果我們今天都能活著回去的話。」
「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拒絕的機會。」
……
我被一陣哭聲吵醒。
目是華的宮殿。
阿鳶和小路子侍奉在側,眼圈一個賽一個黑。
我嘗試了手指,卻發現手上纏著厚厚的白布。
阿鳶見我醒來,干眼淚,又驚又喜:「公主!」
「您昏迷了整整三天!可急死奴婢了!」
「不不?要不要吃點喝點什麼?」
嗓子啞得很,我眼神示意,阿鳶為我端來一杯水。
小路子則是馬不停蹄去宣太醫,要為我檢查。
喝下水,總算能開口說話。
第一句,卻不是問自己。
而是口而出:「蕭妄如何了?」
阿鳶扯了扯角,又要掉下眼淚:「公主您還是先關心自己吧!」
「太醫說,您的手以后恐怕……」
「無妨。」
做出決定的時候,我心里就明白后果。
用一雙手換蕭妄活命的機會,值得的。
阿鳶嘆口氣,只得說道:「蕭公子傷得要更重一些,目前還沒醒來……」
「誒誒公主!您現在還不能下床!」
我置若罔聞,一瘸一拐往蕭妄所在的宮殿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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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鳶嚇傻了,見攔不住我,忙吩咐人將我抬過去。
見到蕭妄的一剎那,我忍不住紅了眼。
雙眸閉,面白如紙,上纏了多白布,看上去了無生機。
若不是腔還在起伏,簡直不像個活人。
推開眾人的攙扶,我踉踉蹌蹌奔向他。
努力靠近,聽清他邊的呢喃。
「不要…不要丟下我……」
被裹得像粽子的手無法與他十指扣。
于是,我雙手捧起他的手,于面上。
虔誠又認真,著溫。
告訴他:
「我在呢。」
「蕭子歸,我在。」
12
蕭妄一共昏迷了七天。
余下的四天里,哪怕我自己的傷還沒好,依舊不眠不休地守著他。
連母皇都不忍心看下去:
「暮雨,你就這般認準了他?」
毫不猶豫,我點頭稱是。
「就如您當年和父君一樣。」
父君在時,母皇與他兩甚篤,后宮唯此一人。
父君去后,母皇便獨守江山,一載復一載。
我薛暮雨,此生亦唯蕭妄一人。
我要他醒后,第一個看到的是我。
往后余生,朝夕相伴也是我。
第七天,蕭妄終于轉醒。
那時,我的手已拆去白布,出滿手的傷痕。
空有一力氣,這雙手卻再也不能拉弓握劍。
我喂他喝水。
蕭妄低頭看著杯面搖晃的波紋,眼神暗了又暗。
杯中水一飲而盡,干裂的得到浸潤,眉頭卻不得舒展。
眼中夾雜的緒晦難懂。
「疼不疼?」
我咧傻笑:
「疼啊,但是值得。」
「這雙手雖然不能給你摘星星摘月亮了,但能護你一命,也值啦!」
蕭妄結滾,幾度言又止。
他上骨折幾,又有樹枝劃出的不外傷。
萬幸沒傷到頭才能活下來。
卻像覺不到疼一樣,努力支起子。
捧著我的手輕輕吹氣。
「從前有人告訴我,給傷口吹吹氣,會好很多。」
我雙眼笑彎月牙,告訴他還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要是你愿意親一親,傷口說不定馬上就好啦!」
二姐進來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看看這小老四,說起話簡直信手拈來。」
「哪里,二姐在這方面才是天賦異稟,令人拜服。」
懶得反駁,右手食指勾住二姐夫上腰帶,舉手投足盡是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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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一個地流氓,襯得邊人愈發清貴出塵。
「說得可對?」
二姐夫無奈笑笑,溫潤表上飛過一抹紅霞。
母皇沒眼看,命人取來虎皮。
「暮雨與蕭妄共同獵得的大蟲足六百斤,春狩第一當之無愧。」
「我兒想要什麼獎賞?」
接過虎皮,我正,雙膝跪地。
言辭誠懇,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兒臣想求,與蕭妄長相廝守。」
「終其一生,不納二夫,白頭偕老。」
母皇沒有直接應允,而是拋來一個問題:
「蕭妄是景國的質子。」
「景國男子向來三妻四妾,他是否能做到如你所說,與你廝守?」
「暮雨,朕只怕你一腔真心付之東流。」
不等我說什麼。
蕭妄踉蹌起,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上的傷口再度裂開,滲出更多的。
他卻渾不在意。
清瘦的軀因疼痛而繃,連帶著流暢的下頜一塊兒戰栗。
出口的話,卻擲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