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以為,事至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了。
卻不想某天,邊關傳信的小兵,攥著一片帶的鎧甲,踉踉蹌蹌奔回京城。
一開口,便山崩地裂。
「軍出了細!二駙馬陣前叛變!!!」
「長公主尸骨無存,二公主下落不明!!!」
「我軍死傷無數,邊境接連失守,景軍已勢不可擋!!!」
黑云城。
宮墻上,烏繞圈,低空盤旋。
病床上蒼老的帝,在看到那帶的鎧甲后,用抖的手接過確認。
結果便是,急火攻心,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病重新來勢洶洶。
猛吐出幾口鮮后,不省人事。
再睜眼,已是氣若游。
我捧著那片鎧甲,怎麼也無法想到。
明明一個月前,穿著它的,還是活生生的人。
我的大姐薛朝風,繼承了母皇的武力和果敢,打仗很厲害的。
怎麼會,尸骨無存?
可那鎧甲的確是的。
還是從叛軍手中搶來的一片。
就那樣化一陣風,從這世間消失了。
我那個二姐啊。
曾經說,要嘗遍天下男子。
風流倜儻是。
后來遇見一個真心人,收心后被背刺,下落不明也是。
父君和母皇都曾說,暮雨和曉霧,是四姐妹中最像的兩個。
不假。
又同樣不值。
18
母皇回返照時,景國的軍隊已經快打到都城。
將傳國玉璽給三姐,囑咐喪事一切從簡。
三皇薛夕霜,于山河破碎之際匆匆即位。
臨終前,母皇最后再看了眼我們。
滿眼疼惜,不舍不甘。
「往后,就只有你們姐妹二人相依為命。」
「一定要互相照拂。」
「好好,活下去。」
說完,視線渾濁,茫然地盯著宮殿上方。
空中。
出難得一見的赧和驚喜。
「你來了呀。」
「我,老了很多,是不是。」
「小風,也在呢。」
「等等我,一起。」
不知看到了什麼,最后停留在臉上的,是一抹笑意。
三姐親手替母皇合上眼,景國的使臣便踏歌而來,一派欣然喜氣。
「實是不巧,撞見帝龍馭賓天,還請僅剩的兩位公主,節哀呢。」
我干眼淚,提劍指著他們。
手上落下病,劍鋒搖晃得厲害,卻始終不肯放下。
「蕭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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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自己過來!」
若今生今世還能再見。
哪怕同歸于盡,我也要讓他債償,將他挫骨揚灰!
「四公主說笑了,一國之君怎能輕易出使他國?」
「弒父殺兄,拿千萬條命做踏板奪來的皇位,也配稱為一國之君?」
使臣不耐,不與我爭辯:
「今日來,不是和你們爭吵的。」
「而是奉我景國新君之命,為夏國送上一個選擇。」
「若以四公主和親,便能止干戈化玉帛,景國雖不會歸還已占領的土地,但會立刻退兵,夏國便可偏安一隅休養生息。」
「若拒絕,那便攻破皇城,屆時將人俘虜過去,也是一樣的。」
捂著小腹,額間滴落汗珠,我緩步靠近。
長長的劍尖在地上割裂出刺目的痕跡。
使臣嬉皮笑臉,大方出脖子:
「若斬來使,便直接視為拒絕。」
「臣不怕死,只是四公主可得想好了,一己之和夏國的江山子民,孰輕孰重啊?」
劍尖停頓。
后傳來三姐的呼喚。
「寶珠!」
哐當一聲,銀白長劍落地,我孤立于殘中。
殿外,日薄西山,余橫照,將單薄的影拉得很長。
最后看了眼夏國的落日,我回過。
景國使臣還在等一個答案。
那我便給出一個答案。
「修書,告訴蕭妄。」
「我嫁。」
19
若我不那麼天真,不被蕭妄所騙,父君母皇辛苦打下來的江山便不會淪落到今日田地。
單純,是要付出代價的。
可這代價實在太過沉重。
若舍我一人,能換蒼生安定。
能贖清我的罪孽。
那便沒什麼可猶豫的。
使臣催促,新君迫不及待要見我,耽誤不得。
沒時間留給我為母皇和大姐送葬。
若非要拖延,恐生變數。
阿鳶哭著要和我同去。
我讓三姐將關了起來,直到送親的轎輦進景國境,才準放出來。
臨行前,景國派來的使一遍遍搜著我的。
確保沒有毒藥暗之類的品,才準三姐替我蓋上蓋頭。
三姐攥著那塊紅布,眼底發紅,指節泛白。
向來文質彬彬的,鮮有這樣緒外的時候。
是啊。
對于夏國來說,皇和親,無異于奇恥大辱。
不忍心看我辱。
可大廈將傾之際,人人都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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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我就剩你一個親人了……」
我沖笑了笑。
竭力做出明的模樣。
鼻頭卻忍不住發酸。
最終,相顧無言,什麼也沒說。
蓋頭落下,遮住兩行清淚。
馬車出宮,一路晃晃悠悠。
后有人沖破牢籠,撕心裂肺著「公主」。
僅僅晚來了那麼一步。
或許便錯過了此生最后一眼。
夾道有怨男憤,丟爛瓜菜葉,唾沫橫飛地詛咒。
「是害死那麼多人!!!」
「送去景國,就別再讓回來!」
「最好讓被折磨致死,才能安死去的無數亡魂!!!」
沖天的嗩吶聲,哀樂聲混雜在一起,震京城的長空。
送親的隊伍,撞上母皇的靈柩和長姐的空棺。
肩而過,背道而馳。
雪一樣的紙錢下得紛紛揚揚。
兩棺槨將葬皇陵,一輛花車要駛向新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