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相府公子的婚事定下后,小姐將我們四個丫鬟到面前,說要挑選陪嫁。
映梅姐姐是我們之中最得臉的大丫鬟,先開口:「小姐,奴婢自和您一起長大,往后也想要伺候您一輩子。」
元蘭姐姐隨其后:「奴婢生來就是沈府的丫鬟,能在小姐邊伺候,是奴婢的福氣。」
兩位姐姐只顧著低頭表忠心,卻沒看到小姐眼底籠罩著的霾。
到秋竹姐姐時,跪在地上,說家里有個未婚夫在等著,求贖出府去。
小姐沒點頭,反而將目轉向我問道:「那你呢?」
我匆忙下跪,把臉憋得通紅。
「奴婢出低賤,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嫁個馬夫或者小廝,還小姐全!」
01
我說謊了。
就在剛才。
我其實一點也不想嫁給府里的馬夫或者小廝。
但我更明白,若我方才做了和前兩位姐姐一樣選擇的話。
這會兒在外面挨板子的人,還得加上我。
秋竹姐姐臉慘白地立在廊下,卻連哭都不敢哭一聲。
被選為陪嫁丫鬟,便代表著那份自定下的婚約,再不作數了。
小姐派人去替退了婚,還額外給了十兩銀子。
那戶人家歡天喜地地收了銀子,立時便寫了退婚書。
秋竹姐姐的老子娘得了二十兩,想也不想就把的活契換了死契。
三十兩。
便買斷了對自由的憧憬和希,也買斷了的后半輩子。
至于我,從八歲輾轉被賣沈府后,就沒想過要離開。
02
林嬤嬤說,陪嫁丫鬟除了要服侍小姐之外,還得在不方便的日子里,替固寵。
若有福氣,興許還可以得個一男半。
這樣,既能擺自己的奴仆份,后半輩子還有個依靠。
話音落下,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秋竹道:「小姐既然選了你們作陪嫁,那便是有意抬舉,千萬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
我抬眸時,正好對上了嬤嬤冰冷的眼。
慌之下,我手扯了扯秋竹姐姐的袖子。
這才回過神,將滿腹心事咽下,朝林嬤嬤應了聲:「是,嬤嬤所言,奴婢定然謹記在心。」
林嬤嬤留下兩本沒有封面的書冊離開后,我和秋竹姐姐各自回房。
不過一夜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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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院子里伺候的大丫鬟就只剩下我和秋竹。
映梅和元蘭被打了一頓后發賣出去。
任是兩人嗓子都哭啞了,也沒能喚起小姐半分慈悲。
們看不明白,我卻懂了。
沒有誰愿意跟別的人分自己的丈夫。
書香門第教出來的小姐也一樣。
們太過積極,以為是表忠心的舉,沒曾想反倒害了自己的命。
小姐要兩個聽話且能幫固寵的傀儡。
所以出手截斷了秋竹姐姐的婚事。
然后選中了膽小的我。
待嫁的這段時間,一邊期盼婚,一邊敲打我和秋竹,以防我們生出不該有的異心。
到了下聘那日,我們也終于見到了傳聞中相府大公子顧衡玉。
他生得一雙桃花眼,眉目清雋,直的鼻梁下,淺薄輕輕勾起,端的是一派風霽月模樣。
直將小姐看了個眼熱。
03
自打見過了顧衡玉,小姐看我和秋竹的眼神便愈發不耐煩。
我們日起早貪黑伺候。
夜里還得守在屋外。
初春時節天氣寒冷,秋竹姐姐一不留神就了涼。
我們原以為只是得了無大礙的風寒之癥,結果卻半個月都起不了。
這日,林嬤嬤送走大夫后,將事的嚴重報了小姐。
「大夫說秋竹風寒一直不退,又連天的咳嗽,只怕是染上了肺癆。」
「肺癆?」
小姐用帕子捂住口鼻,滿臉嫌棄:「這病治不好吧,我可不敢再要做陪嫁!」
林嬤嬤沉默片刻,低聲朝小姐耳語。
我立在門口,瞧著們臉上不斷變換的表,默默在心底想著:「了!」
夜半時分,幾個小廝輕手輕腳進了下人房。
些許響后,秋竹被他們連人帶被子搬上了后門馬車。
翌日,林嬤嬤將我單獨喚到面前,說秋竹已經被放回家養病了,至于另外一個陪嫁丫鬟蝶舞,會在三日后院。
自訂婚后,沈家小姐折騰陪嫁丫鬟的消息傳了不出去。
以至于上京權貴圈子都在傳善妒。
老夫人是為了平息流言,才將邊大嬤嬤的孫兒蝶舞指派為陪嫁。
蝶舞長得,脯鼓脹,腰肢纖細,走起路來盈盈生姿。
林嬤嬤要我幫忙教教蝶舞怎麼做一個合格的丫鬟。
但我看到蝶舞的第一眼,便知道不是能被我管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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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蝶舞是家生子,又是老夫人親自指派邊嬤嬤的后代,自不是我這樣沒基的小丫鬟可比。
小姐不能在明面上折騰,便想林嬤嬤找我做那個出頭鳥。
可我不敢。
我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林嬤嬤見我實在不中用,咬著牙離開了。
之后的日子,小姐院里難得的清靜起來。
到了婚那日,我和院里幾個丫鬟嬤嬤忙得團團轉,蝶舞在房里看秋竹留下的那本黃皮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