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蒙在眼睛上的翳散去,我雙眸恢復清明。
「父皇,將星臨世,兒臣的天目,終于開了。」
21
大雨充盈河海,水流順著挖開的河道涌流,將南方屯糧運進京城。
皇帝對于我的信重,民間對于我的戴,一時間高漲。
但我對阿斐說:「收拾收拾,咱們準備南下。」
好像早有準備,收好自己的劍,點點頭道:「是該走了。」
雖然太子讓皇帝失,但皇帝此時絕不會想廢太子。
他對白月元后生的這個嫡子,到底有非同尋常的。
朝堂勢力大多為關中世家把持。
以太子妃陳家為首,基本都偏向太子。
我如今是太子的眼中釘,與其正面鋒,不如避其鋒芒。
關中世家的勢力集中在北方,南方糧食多商貿,有一眾無法接到權力核心的小氏族。
他們可以為我的力量。
以什麼由頭去南方?
南部外族趁著天災之機,叛稱王,多個蠻族自立。
如今天災已定,自然要一一收復。
但沒人愿意去嶺南、川蜀等瘴氣之地賣命。
阿斐主請戰:「臣愿為天下蒼生平息戰火。」
我亦請命道:「兒臣與將軍同去,為將軍卜算輸贏。」
「兒臣既為國師,怎能不為父皇排憂解難?」
皇帝猶疑不決,「宸兒,你若離去,父皇日后的靈藥……」
「父皇不必擔憂,兒臣收有一小徒,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我多年心栽培的小徒弟,霍雨生,接替我的位置,為欽天監下一任掌事。
呈送給皇帝的虎狼之藥,能讓皇帝看起來紅滿面,舒暢飄飄然。
兼之是位難得的人。面圣后不過七日,便有圣寵。
霍雨生目下無塵,骨子里散發出獨特的清冷。
雖然和元后長相無一相似,可矜貴清冷的氣質,卻仿如一母所生。
令皇帝罷不能。
只有我知道,霍雨生喂皇帝的藥,表面有效,其實催折本。
也只有我知道,的繼父對圖謀不軌時,是如何手刃繼父,燒毀家舍。
從死牢里,總能尋出些有用的人。
我自請南下,二皇子竟深夜拜訪。
我們見面不多,但總會在皇室高門的宴席上「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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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遇到,只談風月,不聊國事。
那夜他要拉著我喝酒,我推拒自己不勝酒力。
「真要走?」他把玩手中的白玉杯。
「聽說你要去嶺南,太子可歡喜得很呢。」
我笑著給他倒酒,「我這不是,為了讓好哥哥開心嘛。」
古來諸多皇子,爭位失敗,大多因為不在京城,無法立即反應。
我要冒險去嶺南,怎不正中太子下懷?
二皇子瞇起眼睛,斜靠在榻上,衫散,竟添風流之氣。
他問我:「七弟,此生還有相見之時嗎?」
自然有。但我知道他想問的不是這個。
他想問的是,再見面,我們會是朋友,還是敵人?
我仰面看天邊月,抿去心頭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緒。
支起手臂,袖稍稍落,出留有舊疤的手臂。
昔年牢獄中,我為救他,割臂喂,留下此疤痕。
他著那道疤痕,目中浮現月一般的溫。
「七弟,你還是不信我。我可以……」
我打斷他的話:
「五哥新喪,聽說皇后娘娘大打擊,對二哥避而不見。可國舅爺卻和您依舊來往親,皇后母家楊氏和二哥更是好。」
「看來二哥已經爭取到國公支持,好手段。」
他拉攏到原先支持五皇子的所有勢力,還爭取到國舅護國公的支持。
如今以他的勢力,和太子也能掰一掰手腕。
他目倏然冷下去,拿起酒葫蘆,往里倒。
酒水沾他的鬢發,將他清俊的面容襯得更鮮明。
我抬眸看去一眼,沖他行禮:「二哥,就此別過。」
「小宸,無論以后發生什麼,我都會護住你,你放心。」
這是我南下離去前,二皇子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
聽說他當初贖回的,和我幾分像的小倌,沒被收房,而是被他心栽培,做了他的護衛。
我的手指過臂間舊疤。
泛起一點陳年的。
22
三年后,阿斐擊敗倭寇,打服百越王,征服西南大小部落。
回蘇杭復命,提刀我長平王府。
阿斐甲未卸,滿殺氣,侍從皆不敢正眼看。
我當年的預言并非胡扯,阿斐確實是天生將才。
戰場上,算無策,用兵如神,出其不意,變化多端。
接連收復失地,令蠻族聞風喪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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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斐帶來新的捷報,朝我挑眉道:「王爺,李家有使來訪。」
李家和太子妃出的陳家,世代聯姻。
我正忙著理事務,頭都沒抬,「你直接打發走了就行。」
「他們不過看我勢大,想兩邊下注,墻頭草到哪里都不會歡迎。」
「還有——」我抬頭看阿斐一眼,「你什麼時候我王爺的?」
不都是一直「小塵」或者「阿塵」嗎?
大笑:「這不是咱們小塵剛剛封王,總得給長平王面子。」
三年來,我與阿斐聯手,收服南方反叛異族。
又提拔南方寒門弟子。
南方的小世族們,都想往上爬。但他們勢力比不過北方大世家,向上爬的道路被堵死。
北方大世家,皆是開國功勛出,和皇室聯姻,又相互嫁娶,早結鐵板一塊的利益共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