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彈起步,一路倒退到五米開外,后腦勺咚地撞上了書柜,我聽了都覺得疼。
「我、我給你倒水!」
我有點疑地看著他同手同腳地走出門,整整半個小時都沒回來。
我等得不耐煩了,拿著書包出門,「喂,我走了啊。」
楚逞臉紅得跟猴子屁一樣,終于從廚房里跑出來,「我、我送你回家!」
我遲疑了一下。
楚逞拉開了門,但眼睛一直躲閃著不肯看我,「走啊。」
搞得像我欺負他了一樣。
4
奔馳車在狹窄的胡同口被迫停下。
我拉開車門,夜風裹著巷子里的霉味灌進來。
「我自己走吧,楚同學,再見。」
楚逞堅持跟著我下來,「我送你,這里這麼黑。」
黑嗎?
我在這條巷子里走了十年——餿水桶的酸臭、電線桿上的小廣告、永遠亮著紅燈的發廊,我閉著眼都能數出來。
我默默地往前走,楚逞雙手在袋里,在后頭溜溜達達地跟著我。
還沒走近家門口,我就聽見了我媽和房東的罵聲。
「——再不錢就滾!」
我閉了閉眼,然后走上去。
掏出楚逞給我的兩千塊錢遞給房東,「給。」
比房東作更快的是我媽。
眼睛里閃爍著貪婪的芒,「你哪來的錢?」
的指甲剛剛摳進我手心的里了,但沒意識到,我也沒有。
在看見楚逞的瞬間變了臉,「才兩千?!隔壁老陳出五千你都不肯,現在倒給小白臉?」
揚手就甩了我一耳。
我捂著臉沒做聲。
讓我媽覺得我賣掉了也好,省得一天到晚打我主意。
一掌打得不過癮,抄起一邊的子又要向我打來。
房東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連錢被拿走都沒反應過來。
我閉上眼睛蜷起肩膀,等著棒落在上的悉痛。
但是沒有。
我睜開眼,楚逞站在了我的面前,一把握住了朝我打來的棒子。
「這里還有五千。」他說,然后遞過去一沓錢。
我媽貪婪地抓過來,手指沾了沾唾沫,快速地數了起來。
楚逞轉過頭,看向房東,「房租多?」
房東遲疑,「一千五一個月,欠了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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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逞了口袋,為難,「轉賬行嗎?」
其實我很想阻止他,可是我沒有。
我這是拿楚逞當冤大頭,我知道我有錯。
可他是第一個為了我站出來的冤大頭。
如果我真的要賣,我一定要賣給楚逞這樣的人。
我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那個時候,我沒有意識到,我不應該出賣。
每個人都不應該。
因為那樣對人生觀造的毀滅是無法消除的。
不被侵犯是人類基本的權利。
這是楚逞教我的事。
5
第二天我跟楚逞說謝謝,但是并沒有提還錢的事。
我還不起。
楚逞也不在乎那些錢,他仔細端詳我的臉,「姜清盈,你怎麼不笑?」
我呲牙給他看,他皺眉,「不是這種。」
他湊過來,「放學我帶你去玩吧。」
我搖搖頭,「我要去圖書館做義工。」
——其實是為了蹭食堂的免費晚飯,順便躲開我媽。
但楚逞本不管。放學后,他半拖半拽把我拉進一條暗巷,還神兮兮地低聲音:「別讓司機發現。」
「喲,楚哥!」
巷子里突然冒出幾個鼓脹的育生,嘻皮笑臉地圍上來。
「今天皮了?想松松骨?」為首的男生得指節咔咔響,目卻落在我上,「還帶了個漂亮妹妹?」
有人吹起口哨:「跟哥哥們玩玩?保準讓你得走不道——」
「那我把給你了。」楚逞突然開口,「我覺得很需要。」
他轉,和那些育生一起上下打量著我。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往后退了一步。
育生們哄笑起來——
我看向楚逞。
他雙手抱,沒有作。
十分鐘后。
我大后側酸得發抖,終于明白什麼「得走不道」。
「吸氣——曲髖!屁往后坐!」染金的育生正熱指導我拉杠鈴,「對對對!姜班長很有天賦嘛!」
另一邊,楚逞戴著拳擊手套和人對打,滿場都是他的垃圾話:「兒子!爸爸的拳頭香不香?」
——原來這群人是他的健搭子,在這家地下健房做兼職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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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煉完,金還塞給我一張傳單:「瑜伽普拉提我們也有哦!報課找楚哥打折!」
楚逞胡了把汗,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巷口不知何時已經停著楚家的車。
「運完要補充蛋白質!」楚家餐桌前,他不斷往我碗里堆牛,「你太瘦了,挨打都不知道躲。」
我一口一口吃著飯,楚逞又給我倒牛。
「蛋,孩子不都吃嗎?」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大口大口著飯。
是,我很喜歡吃。
可是我從來沒有吃吃飽過。
6
我每天給楚逞補課,換他每天帶我去運,還喂我很多吃的。
期中考試績出來,我第一的位置巍然不,楚逞大踏步向前,從倒數第二上升到了倒數第二十。
當天晚上我們運完吃飯的時候,廚師阿姨欣地給我夾了一塊蔥燒大排。
「孩子多吃點啊,教小逞讀書一定很費腦子吧。」
我結結地,「沒、沒有。」
他進步二十名,楚家上下一片歡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