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之前種種，都告訴宋知綰不是好惹的，必須從長計議。
安姨娘著兒的腦袋，眸一閃，若有所思，“你都說了，從鄉下來，沒上過學，那在學堂之上，表現如何？”
宋織月想了一會兒，答道：“夫子不管我們，只管自己教習文章，課上嚴厲，上去的功課兒也看不到……”
自然就不知道宋知綰水平如何。
可一個七歲孩子，在鄉下野慣了，學堂上那些之乎者也必然是比不上從小養在城里，由親自開蒙的宋織月了，安姨娘如是想。
于是眸微閃，勾起角，在宋織月耳邊說了幾句話，宋織月也是眼前一亮，仿佛已經看到宋知綰倒霉的場景，得意的笑起來。
【第17章 不會再手下留】
收到宋祁正送來的文房四寶，宋知綰倒是沒多大覺。
這次洪災過去，爹在那位欽差大臣面前留下了不錯的印象，也就是說，前世的這一場劫難，算是過去了。
岑夫子的老家不在淮縣城，此次洪災，家中雖然沒有人遭難，卻也被洪水沖垮了半邊屋子，他回去安頓好了家中事務，昨日才回來，今日便又開學了。
許是記掛著家中事務，許是一路上對這次洪災所見所，岑夫子意外的沒有繼續教習書本上那些艱難懂的文章，反倒是坐下來，同他們講起了這次洪水后他所見的災民的慘狀。
“這次洪災，除開我們淮縣預防得當，相鄰的縣城皆是損失慘重。幸運一點的，只是農田屋舍被淹，不幸的，就是親人也被洪水沖走，不知去向。”
“就是今日洪水退去了，城外專為災民搭的避風的木棚里，還住著不拖家帶口的偏遠鄉鎮來的災民。”
學堂里坐著的，都是家中長輩有著一半職領家俸祿的人家，不說個個家境殷實，就是吃飽穿暖是不問題的，此次淮縣沒有災，又都被長輩們關在家中不曾出門，也就不知道這次洪災到底意味著什麼。
聽岑夫子講了，在座的學子都面沉重，有幾個心思敏的小姑娘，甚至還紅了眼眶。
“若是你們，城中災民泛濫，該作何為？”
岑夫子是個鬢染霜白材干瘦的小老頭兒，看上去和李氏差不多大，卻其實只比宋祁正大了八歲，他學問好，早些年中了舉人，卻因為子不好沒辦法上京趕考，也就在淮縣專做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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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年輕時因為原因空有學識和抱負，卻沒辦法施展，因此岑夫子這個人，脾氣有些古怪。
教學生都只挑能自己眼緣的教，早些年家境貧寒沒得選，等攢夠銀子買夠了田，他就愈發不愿意往城中那些達貴人眼前湊，但因為學問好，還教出了幾個年輕舉人，在淮縣頗有名聲，宋祁正好說歹說，放低了姿態三顧茅廬，才能讓岑夫子來縣衙教學。
往日里他都只管按照書本教學，算得上盡心盡力，可從沒像今天這樣，原本渾濁的雙眼變得清明，一瞬不瞬的看著坐在堂中的學子們，問出了一個遠超課本之外的問題。
“夫子怎麼會問我們這樣的問題？”
“誰知道呢？”
“平日里，你學問最好，可有何解？”
底下的學生頭接耳竊竊私語，岑夫子很有耐心，也不催促，就等著他們的答案。
過了一會兒，角落里巍巍的出了一只小手，是一個穿藍衫的小姑娘。
岑夫子點點頭，在眾人看過去的目中，那個藍衫小姑娘站起來，雖然害的滿臉通紅，但還是鼓足勇氣道：“我會用我攢下的銀子，給那些災民送去吃食和衫。”
算不得一個好辦法，但難得的是一片赤誠之心，方才他講述那些災民慘狀時，那個藍衫小姑娘是哭得最狠的。
岑夫子眼中閃過一抹贊許，微笑著頷首：“不錯。”
得了夫子贊賞，藍衫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高高興興的坐下了。
這下可把其他人刺激到了，岑夫子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夸人呢！
有了第一個人，后面就容易多了，學生們挨個兒舉手發言，有說要省吃儉用給災民捐獻資的，有說要發家中下人給災民搭建房屋的，還有說要收拾家中的空房間收容那些無家可歸的災民的，岑夫子卻沒像先前那樣夸贊眾人，只平靜的點了點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到了宋織月，信心滿滿，瞥了一旁的宋知綰一眼，見看過來了，輕揚著下，角牽出一抹恰到好的微笑，“只要城中富戶開倉放糧，開設粥鋪，在城門口布施七日，保證災民溫飽，等洪水退卻，災民自然離去。”
岑夫子像是來了興趣，踱步下來，看向宋織月，又問道：“城中富戶如何同意開倉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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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織月仰著頭，頗為自信：“我爹爹是淮縣縣令，他下令，那些富戶自然不敢不從。”
岑夫子擰了擰眉，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神，“坐下吧。”
沒等來想象中的夸贊，宋織月詫異極了，敢說，在之前的那些人都沒答得好，可為什麼夫子臉這般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