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暗，云蔽月，連半點星子也不見。
涼夜乍起的勁風，卷起碎雪撲打在門窗上，聞聲駭人。
用過晚膳后，沈秋辭瞧著下人們開始張忙碌起來。
侯府的四門皆下了重鎖，里外又添府兵把守。庭院，家丁們也是手持棒，一個個警惕地巡視著，
氣氛凝肅，如臨大敵。
“夜涼，姑娘仔細別惹了風寒。”
夏裳將微開的菱窗合上，備好了水準備伺候沈秋辭洗漱。
沈秋辭問，“外頭是怎麼了？”
夏裳低聲音道：“姑娘有所不知，上京近來可不太平。方員外與張侍郎家，接連鬧出了兩條人命來。”
“哦？”
“命案都發生在夜里，方員外與張侍郎的長子，皆是在自己府上神不知鬼不覺的被人抹了脖。”
“兇手手段干凈利落，一刀致命，猶如鬼魅。等人死后，還在他們的面門上用刀劃出了‘天璣’二字，又于他們枕邊，放上一束被鮮染紅的山茶花。”
夏裳說著止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將衫攏些，
“衙門簽了通緝令，可這兩起案子連目擊證人都沒有，只怕是難辦。”
“因著被害的都是些達貴胄，上京名門也都慌了。所以侯府夜也是要戒備著，生怕一不留神，下一個要遭殃的便是自己。”
瞧著沈秋辭眸微微一閃，生怕大半夜說這些嚇著自家姑娘，于是忙轉了話鋒道：
“其實姑娘也不用怕，外頭那麼些家丁府兵守著，奴婢夜里也會睡在廊下為姑娘守夜，不會有事的。”
“不必。”沈秋辭恬然一笑，“你累了一日，回房去好生歇著吧。”
夏裳疑道：“姑娘不怕？”
沈秋辭抬眸看向，深棕眼眸倒映著燭火，明亮攝人，
“外頭有那麼多男丁守著，總不缺你一人。快去吧。”
夏裳仍不放心，可終是拗不過沈秋辭，這才絮絮地走了。
房中，沈秋辭定定看著桌上那盞旺燃的白燭，
蠟油順著燭滴落，層層疊，凝固在燭臺底座，像極了一朵綻艷了的白山茶花。
想起方才夏裳問怕不怕，
呵，當然不會怕。
因為朝廷要通緝的兇犯......
起，
冷著笑，熄了燭。
第5章 抱得老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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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風雪休止，天晴好。
晨起，沈秋辭坐于妝臺前，夏裳正替梳妝打扮著。
看著鏡中人，白細膩，青烏亮，一雙眼秀狹長，口鼻也是極為出挑的致，
這不讓想起了當年初侯府的沈秋虞，
也是這般清麗出塵，得直人移不開眼。
可后來......
一邊幫沈秋辭挽發，一邊心疼道：
“其實二姑娘等來日調查清楚了大姑娘的死因，還了大姑娘公道后，也該與世子和離，還自己一個自由才是。您年輕，子也清白，總不好也這侯府蹉跎了您的一生。”
“自然。”沈秋辭淡聲應下。
是會走，但至不是現在。
畢竟如今，還需要侯門主母的這個名號，來幫助藏自己的另一重份。
“沈秋虞！”
門外忽而傳來的一聲暴喝，嚇得夏裳渾一凜。
從前裴遠舟每次來找大姑娘麻煩的時候，幾乎都是這般。
“砰。”
閉的房門幾乎是被人一腳踹開，
裴遠舟額頭上纏著繃帶，怒氣騰騰而來，那雙冒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瞪著沈秋辭，恨不能將當場撕碎了去。
夏裳攔在沈秋辭面前，驚慌地看著他，“世子爺，大娘子尚在梳妝，您......”
裴遠舟沖怒喝，“滾出去！”
夏裳護主心切，哪怕嚇得渾栗，也不曾挪開一步。
沈秋辭輕輕拍了拍夏裳的臂膀，“世子怕是有己話要與我說，你且下去。”
又抬眸拋給一記眼神的示意，這才將丫頭勸了出去。
人走后，唯余二人面面相覷，
裴遠舟狠狠瞪著，
“你與府的人胡說了什麼，他們竟敢上門來押走了霜兒？兵出侯府鬧出這樣大的靜，你知道外人會如何議論嗎？你眼里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一家之主！？”
沈秋辭打量著眼前這個怒容滿面的男人，
頃目收回，拾起桌上的螺子黛，對鏡細描遠山，
“我說，當日我于樓臺跌落，是推了我。”
“推你？”裴遠舟怒意更甚，“你明知道當日我與在一起，怎麼可能推你？你這擺明了是誣告！”
“哦？”
沈秋辭并不看他，只對鏡挑眉，“那你便去衙門告訴劉知府，說我蓄意構陷，讓劉知府放了便是，何苦大清早的要來我這兒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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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裴遠舟一時吃癟。
薛霜是他的妾室，而今當事人一口咬定了是薛霜行的兇，他這會兒跑去衙門無論說什麼，都會被人當是包庇，
“劉知府從前是你父親的門生，他當然會向著你！你如此顛倒是非黑白，哪里還有半點將門之后的樣子！這般行徑，委實你父兄蒙！”
“顛倒黑白？”沈秋辭撂下螺子黛，“即便沒有推我，可我也沒冤了。”
說著不疾不徐取過口脂，“我的孩子，的的確確是因為送來的那碗坐胎藥而小產的。”
緩一緩，輕抿口脂，鏡中薄朱艷麗，
“欠債還錢，殺償命，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