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遠舟無奈道:“當年事是霜兒無心之失,純屬意外。人孰無過?你該拿出你正妻容人之量,去寬恕,原諒。而不是事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還要拿此事說事,小肚腸。”
沈秋辭冷笑道:“無心之失,我便要原諒?照你所言,明日我若一不小心毒死了的孩子,也說一句無心道一句抱歉,這事兒便算完了是嗎?”
裴遠舟仿佛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錯愕地瞪大了眸子,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已經生出來的孩子,與小產的孩子如何能相提并論?更何況你那一胎懷得也不過是個兒罷了!”
“再者說,你癱瘓回母家養病這麼些年,一直都是霜兒幫你持著侯府大小事宜,替你侍奉翁姑,給侯府傳宗接代!人總要知道恩,而不是恩將仇報!”
他唾橫飛說了這麼一大通,奈何沈秋辭連他看都不看一眼,只顧對鏡添妝。
惱怒之下,裴遠舟一手掃落了面前的妝臺屜子,胭脂水散落一地。
“我在跟你說話!”
沈秋辭倏然抬眸,冰冷的眸對上裴遠舟冒火的雙眼,一言不發地瞪著他。
裴遠舟怒急攻心,抬手便要掌摑下去,
卻不料,
沈秋辭非但不躲,反倒昂起頭,將臉迎了上去,
“打啊,你這一掌打下來,我即刻便去衙門,一口咬死就是薛霜蓄意謀害我。”
“我父兄以命相護皇上,皇上是記得我們沈家救命之恩的。”
“你大可以試試看,這件事鬧大驚了朝廷,就算我如今沒死判不了死罪,但關個三五十載的,總不算什麼難事。”
霍然起,視著裴遠舟,角浮起輕蔑笑意,
“你二人這般恩,待五十載后再相見,直接省去期間種種柴米油鹽的磋磨,共赴白頭,豈不哉?”
“你!!”
裴遠舟高舉的手掌,距離沈秋辭的臉頰不足一寸,
卻是迎著沈秋辭挑釁的目,終究不敢手,悻悻作罷。
“不打了?”沈秋辭不屑一嗤,“你搞清楚,現在是你要求著我去救你的妾,而不是我求著你。求人,自得有求人的態度。”
裴遠舟憤然又無奈,“你到底想怎麼樣?”
沈秋辭垂眸掃一眼滿地狼藉,“即刻把你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收拾干凈,我就考慮考慮,放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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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遠舟本是想喚下人進來收拾,可沈秋辭卻攔住了他,
“下人我自己會,我是讓你親手收拾干凈。”
聞言,裴遠舟滿眼驚詫,
從前的沈秋虞對他逆來順,言聽計從,恨不得他打左臉自己就把右臉上來,
何以病了一場再回來,竟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過現在他沒工夫深究這許多,眼下快些將薛霜從衙門救出來才是正事。
薛霜生慣養,被關押牢房,定是擔驚怕哭了一宿,
想至此,裴遠舟一陣心疼,也不再辯,咬著牙蹲下來,將散落一地的妝一一拾起。
他每一下俯彎腰的作,在沈秋辭看來,都像是在叩首認罪,毫無尊嚴。
也是,
尊嚴,本就不該是這畜生該有的東西。
待妝臺拾掇干凈了,裴遠舟急不可耐地拉起沈秋辭就要往衙門走,
沈秋辭甩開了他的手,
“去之前,你得先答應我兩個條件。第一,將府上的對牌鑰匙還給我,當家主母尚在,哪里得到一個妾室掌府中事?你們可以不要臉,但我不能在京中貴婦面前丟了臉面。”
“第二,我可以讓府放了。但前提是,得在公堂之上挨夠五十大板,以告我亡兒的在天之靈!”
“五十大板?”裴遠舟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霜兒瘦弱,如此豈非要命?”
沈秋辭充耳不聞,自顧自繼續道:“且你是一家之主,又是你的妾,這用刑的話,自得由你親口跟劉知府說。”
讓他去說這話,薛霜回了府還不得跟他鬧翻了天?
裴遠舟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里蹦出了一句,
“沈秋虞!你別欺人太甚!”
沈秋辭低眉看著指甲上新染的艷蔻丹,
“救的法子我已經與你說清楚了,你是要現在就救出來,還是要等五十年后抱得老嫗歸?”
語氣逐漸放緩,悠然抬眼看著裴遠舟,
莞爾一笑間,朱輕啟,
“你自個兒看著辦。”
第6章 小人臉
沈秋辭看似給了裴遠舟兩條路選,
實則是將他趕上了架,著他答應自己的要求。
而裴遠舟私心里,當然也有著自己的盤算:
到了府,只要他想辦法讓沈秋辭先提出不再追究薛霜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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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他只管替薛霜求,
那麼劉知府無論如何也會賣他一個面子,讓薛霜免皮之苦。
至于對牌鑰匙......
等將薛霜從府接出來,他便是反口不給,沈秋辭又能拿他怎麼著?
于是一番腹誹后,他爽快應下,
“,我都依你。”
沈秋辭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
笑了笑,沒說話。
上京人煙阜盛,加之接連下了幾日雪,好容易趕上個晴好日頭,街道上行人自然也多了起來。
往府去的半道上,裴遠舟對沈秋辭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