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冰冷的病房中孤獨離世，耳邊回響著三個弟妹「吸親人」的指責。
再次睜眼，我回到十五年前，在母親病床前，面對同樣的臨終囑托mdash;mdash;
「長姐如母，你要照顧好弟弟妹妹。」
這一次，我含淚微笑應允，卻在心里撕碎了自我犧牲的劇本。
1
我死在冬至那天的凌晨。
病房的暖氣似乎只是個擺設，寒意一滲進骨髓。
我蜷在病床上，聽著點滴瓶里藥滴落的聲音，像在倒數我生命的最后時刻。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全，止痛藥也失去了作用。
但比更痛的，是三個弟妹昨天來「探」時說的話。
「姐，不是我們不愿意幫你，但治療癌癥就是個無底。」
大弟蘇強站在離病床最遠的地方，眼神飄忽：「醫生說你這況，花錢也是拖時間。」
二妹蘇玲涂著最新款的口紅，眉頭皺得的：「就是啊，你自己以前不也常說，做人要自立自強嗎？怎麼現在反倒要我們養你了？」
最小的蘇倩甚至沒走近病床，只是站在門口，手指不停劃著手機屏幕：「姐，你要有點邊界。我們都有自己的家庭要養，總不能為了你讓孩子上不了私立學校吧？」
我張了張，想提醒他們是誰供他們讀完重點大學，是誰在他們結婚時拿出全部積蓄，是誰在他們買房時東拼西湊hellip;hellip;但最終只是發出一串嘶啞的咳嗽。
「你看，又來了。」蘇玲嫌棄地后退一步，「總是這副可憐相，好像全世界都欠你一樣。」
他們離開時，蘇倩最后回頭看了我一眼：「姐，別想著依賴別人，吸親人是最惡心的行為。」
病房門關上的聲音，了我前世聽到的最后聲響。
我原以為自己會帶著滿腔怨恨死去，沒想到再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十五年前母親病房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氣味，被單的，還有hellip;hellip;
右手被握住的溫度。
「小錦hellip;hellip;媽媽只能拜托你了hellip;hellip;」
這個聲音！
我猛地轉頭，看到母親蒼白如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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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呼吸著，眼里的正在一點點消散。
這一幕我永遠都不會忘記mdash;mdash;母親臨終托孤的那天。
「你是大姐hellip;hellip;要照顧好弟弟妹妹hellip;hellip;供他們讀書hellip;hellip;讓他們有出息hellip;hellip;」
前世的我哭得撕心裂肺，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而此刻，我到自己的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媽，你放心。」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母親似乎松了口氣，又斷斷續續地代了些家里的事，最后看了眼在病房角落的三個孩子mdash;mdash;10 歲的蘇強，8 歲的蘇玲和 6 歲的蘇倩。
他們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恐懼，眼中噙著淚水，看上去那麼無辜可憐。
但我知道，用不了幾年，這三個「無辜」的孩子就會長怎樣的白眼狼。
護士來撤掉母親的氧氣面罩時，我冷靜地觀察著三個弟妹的反應。
蘇強在玩自己的手指，蘇玲盯著鄰床病人床頭柜上的水果，只有最小的蘇倩在哭mdash;mdash;但我知道只是害怕，不是因為失去母親而悲傷。
前世的我此刻已經抱著他們三個痛哭，發誓會代替母親護他們。
而現在的我，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母親的心電圖變一條直線。
「姐姐hellip;hellip;」蘇玲怯生生地拉我的角，「我了。」
我低頭看，那張小臉上哪有半點喪母之痛？只有對晚飯的期待。
「回家吧。」我平靜地說，「家里還有剩飯。」
走出醫院時，初春的風吹在臉上，我深深地呼吸。
這不是夢，我真的重生了mdash;mdash;回到了悲劇開始的起點。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為這三個白眼狼犧牲自己的一分一毫。
2
母親下葬那天，天空飄著細雨。
我站在墳前，看著那口薄棺緩緩降土坑，耳邊是三個弟妹搭搭的哭聲。
前世此時，我哭得幾乎昏厥，而今天我的眼睛干得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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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錦啊，以后這個家就靠你了。」
三嬸用那糙的手拍著我的肩，力道大得讓我晃了晃：「你媽臨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這幾個小的。」
我低著頭沒說話，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mdash;mdash;同中帶著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工是否合用。
「是啊，你媽含辛茹苦地把你們拉扯大，現在該是你盡孝的時候了。」
二伯蹲在墳邊燒紙，頭也不抬地說：「我聽說鎮上的紡織廠在招工，包吃包住，一個月能有八百塊呢。」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前世也是這樣，母親尸骨未寒，親戚們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安排我的人生。
十五歲的我懵懂無知，真的以為輟學養家是唯一的選擇。
「小錦才初三，輟學太早了吧？」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是遠房堂姑。
「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三嬸立刻反駁：「早晚要嫁人的。現在家里這況，癱了的老爹，三個小的，不掙錢誰掙錢？」
堂姑不說話了。
雨變得集起來，我的劉海被打了，粘在額頭上，像一層黑的紗。
葬禮結束后，親戚們在我們家不足三十平的小屋里吃喪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