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地端茶倒水,聽著他們高談闊論。
「小錦這孩子從小就懂事,肯定能把家撐起來。」
「我認識紡織廠的車間主任,打個招呼就能進去。」
「早點掙錢也好,過兩年找個好人家嫁了,還能幫襯弟弟妹妹。」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點點剜著我的。
前世我就是在這樣的輿論力下,乖乖走進了紡織廠的大門,從此再沒機會回到課堂。
「姐姐,我了。」蘇倩拽了拽我的角,打斷了我的思緒。我看了眼桌上,親戚們已經吃得差不多了,盤子里只剩下些殘羹冷炙。
「等會兒。」我敷衍地拍拍的頭,目掃過房間。
蘇強正往口袋里塞糖果,蘇玲則眼盯著三嬸兒頭上的新發卡。
這一幕何其悉。
前世的我心疼他們剛失去母親,遷就,結果養出了三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小錦,來。」二伯沖我招手,我走過去,聞到他上濃重的煙味,「這是你爸的殘疾證,以后每個月能領一百二十塊補助。你下周就去把紡織廠的工作定了,知道嗎?」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證件,輕聲道:「我想先把這學期讀完。」
「讀什麼讀!」三嬸尖聲道,「你家現在什麼況不知道嗎?你爸癱在床上,三個小的要吃飯要上學,你不掙錢等著喝西北風啊?」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
前世的我就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含著淚點頭答應的。
「我會想辦法的。」我抬起頭,直視三嬸的眼睛,「我媽臨走前,最希的就是我能繼續讀書。」
「死腦筋!」三嬸氣得拍桌,「你讀書誰養家?你弟妹死算了?」
我死死咬住不說話。
現在還不是的時候,我才十五歲,需要時間謀劃。
「好了好了,今天先不說這個。」堂姑出來打圓場,「讓孩子緩緩,剛沒了媽呢。」
親戚們終于散去后,屋里一片狼藉。三個弟妹眼地看著我,等我像往常一樣收拾殘局。
「蘇強收碗,蘇玲掃地,蘇倩桌子。」我簡短地分配任務,「做完才能吃飯。」
「啊?」蘇強瞪大眼睛,「以前都是你做的!」
「以前有媽媽。」我冷冷地說,「現在大家都得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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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不愿地起來,笨手笨腳地收拾著。我走進里屋,父親躺在床上,眼神空地著天花板。前世我對他又怨又憐,怨他癱瘓在床幫不上忙,憐他中年喪妻的痛苦。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他其實寫得一手漂亮的書法。
「爸。」我輕聲喚他,「你能寫字嗎?」
他遲緩地轉過頭,眼里閃過一疑。
「快過年了,我想hellip;hellip;也許你可以寫春聯賣。」我試探著說,「你的字很好看。」
父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誰hellip;hellip;會買一個癱子的字hellip;hellip;」
「總得試試。」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紙和筆,「寫幾幅看看?」
父親抖的手接過筆,在報紙上練習了幾個字。雖然有些生疏,但筆力猶在,結構工整,比我預想的要好得多。
「很好。」我由衷地說,「明天我去買些紅紙。」
走出里屋,三個弟妹已經草草收拾完,正圍著飯桌挑揀剩下的飯菜。蘇玲吃得滿油,而蘇倩正努力踮腳去夠放在高的紅燒。
「姐姐,我的發卡壞了。」蘇玲看到我,立刻抱怨道,「三嬸家的小芳今天戴了個新發卡,的,特別好看。」
我看著油膩膩的頭發上那個褪的塑料發卡,想起前世我省吃儉用就為了給買新發卡,結果戴了兩次就嫌過時了。
「沒錢買新的。」我干脆地回答,轉去廚房熱剩飯。
晚飯后,三個弟妹在一起看電視,我悄悄溜出門,去了兩條街外的王老師家。
王老師是我五年級的班主任,前世曾多次家訪勸我回校,甚至提出要資助我,但被親戚們以「不能欠人」為由拒絕了。后來聽說調去了市里的重點小學。
我鼓起勇氣敲開門。王老師見到我很驚訝:「蘇錦?這麼晚了有事嗎?」
「老師hellip;hellip;」我嚨發,「我想繼續上學。」
王老師的眼睛一下子潤了。把我拉進屋,給我倒了杯熱水:「我正打算明天去你家找你。你媽的事hellip;hellip;我很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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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們要我去紡織廠打工。」我捧著熱水杯,那一點溫暖,「他們說孩子讀書沒用。」
「胡說八道!」王老師氣得拍桌,「你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不上學太可惜了!」
「老師,我需要幫助。」我直視的眼睛,「我知道有貧困生補助,還有獎學金hellip;hellip;我可以一邊上學一邊照顧家里,只要hellip;hellip;只要有人幫我擋住那些親戚。」
王老師沉思了一會兒:「學校確實有貧困生名額,但名額有限,需要績特別優秀hellip;hellip;」
「我期末考試能考年級第一。」我斬釘截鐵地說。前世即使經常請假照顧家里,我的績也從未掉出前三。
王老師驚訝地看著我,似乎被我的決心震住了:「好,我幫你爭取。不過hellip;hellip;」猶豫了一下:「你家的況確實特殊,你爸爸hellip;hellip;」
「我有辦法。」我迅速說,「我爸會寫筆字,可以賣春聯。我還能做手工、撿廢品hellip;hellip;只要不上夜班,我什麼都能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