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乎意料,他們這次乖乖聽話了。
我熱了留給他們的飯,看著他們狼吞虎咽地吃完。
晚上,等他們都睡了,我拿出課本在微弱的臺燈下學習。突然,有人輕輕敲了敲窗戶。我拉開窗簾,看到隔壁的馮教授站在窗外。
馮教授是退休的大學教授,平時獨居,很與鄰居來往。前世我和他幾乎沒說過話。
「小姑娘,這麼晚還不睡?」他和藹地問。
「我在學習,教授。」我小聲回答。
「能給我看看嗎?」
我猶豫了一下,把數學作業本遞出窗戶。馮教授借著路燈看了看,點點頭:「解題思路不錯,但步驟太簡略了。數學講究嚴謹。」
他從口袋里掏出鋼筆,在我的作業本上寫了幾行字:「這樣寫更規范。」
我驚訝地看著他的批改,確實比我的解法更清晰。
「以后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馮教授把作業本還給我,「我兒在國外,很久沒人問我數學題了。」
他轉要走,又回頭說:「對了,明天社區居委會要來檢查衛生,你最好把門口的垃圾收拾一下。」
我心頭一:「謝謝提醒。」
關上窗戶,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叔叔搞的鬼。前世他也曾用這招我就范mdash;mdash;威脅把我們送去福利院,我輟學打工。
但這一世,我不會讓他得逞。我連夜收拾了屋子,又把門口堆積的廢品清理干凈。做完這些,已經凌晨兩點了,但我還是堅持做完了一套數學試卷。
躺在床上,我回想這一天的收獲:賣春聯的錢、陳校長的承諾、馮教授的指導hellip;hellip;小小的希在我心中萌芽。也許,這一世真的會不一樣。
窗外,一新月悄悄升起,灑下清冷的。我握拳頭,對自己發誓:這一次,我一定要走出不一樣的人生。
4
陳校長的兒子第二天就送來了那臺舊筆記本電腦。
他是個三十多歲的斯文男子,戴著金眼鏡,說話輕聲細語。
「我爸說蘇老師當年幫過他大忙,」他一邊安裝電腦一邊說,「這臺筆記本雖然舊了點,但上網、打字都沒問題。」
父親看到電腦時,眼睛亮了一下。當陳校長的兒子幫他調整好靠枕,把電腦放在他膝蓋上時,父親的手指抖著過鍵盤,像是在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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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老師,現在有很多線上工作的平臺。」陳校長的兒子耐心地教父親如何使用,「比如這個『自由撰稿人』網站,可以接各種文案工作hellip;hellip;」
我站在門口,看著父親笨拙但認真地學習作,心里涌起一暖意。
前世我從未想過癱瘓的父親還能工作,只是一味地犧牲自己去養活全家。
電腦安裝好后,陳校長的兒子又留下了一張紙條:「這是我的電話,有任何技問題隨時聯系我。」
他走后,我幫父親注冊了幾個自由職業平臺的賬號,又用賣春聯剩下的錢充了網費。父親試著接了一個簡單的文案工作mdash;mdash;為一家本地餐館寫宣傳語。
「歡迎臨hellip;hellip;老劉家菜館hellip;hellip;」父親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著,「三十年hellip;hellip;老店hellip;hellip;家的味道hellip;hellip;」
他的速度很慢,但字字斟酌。我看著他專注的側臉,突然意識到,前世我記憶中的父親總是躺在床上唉聲嘆氣,或許正是因為失去了所有價值和尊嚴。
下午我正準備去上學,門鈴響了。開門一看,是居委會的李主任和一個年輕干事。
「蘇錦是吧?」李主任板著臉,「我們接到投訴,說你們家衛生狀況差,影響鄰里環境。」
我早有準備,側讓開:「請進來看吧。」
李主任顯然沒料到屋里會這麼整潔mdash;mdash;地板剛拖過,碗筷整齊地碼放在碗柜里,連父親的床單都換洗過了。三個弟妹乖乖坐在小桌前寫作業mdash;mdash;這是我新立的規矩:放學回家先寫作業再做別的。
「呃hellip;hellip;」李主任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看起來還不錯。不過你父親這種況,家里就靠你一個孩子,能行嗎?」
「我爸在接線上工作,」我指了指里屋,「而且我們申請了低保和孤兒補助金。」
李主任挑了挑眉:「孤兒補助?你母親確實去世了,但你父親還在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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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社會救助暫行辦法》,父母一方完全喪失勞能力且家庭收低于當地最低生活保障標準的未年人,可以相應補助。」我一字不差地背出昨晚查的法律條文。
李主任和干事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你hellip;hellip;懂得還多。」李主任的語氣化了,「不過你叔叔很擔心你們,說你執意要上學,不顧家里困難hellip;hellip;」
「我上學沒影響照顧家里。」我平靜地說,「而且法律規定我有教育的權利。」
干事突然話:「你是不是王老師班上的蘇錦?我妹妹和你同班,說你期中考試數學全班第一。」
我點點頭。前世這時候我已經輟學了,自然不會有這樣的績。
「這樣吧,」李主任的態度明顯好轉,「我們會把你們家列重點關注名單,每月來走訪一次。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找我。」
送走居委會的人,我長舒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但我知道叔叔不會輕易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