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嘲似的,又輕聲加上一句。
「我可以還從基層干起。」
既沒有未來,也回不到過去。
這段畸形的忌關系,早就該結束了。
都怪我貪,才耽擱至今。
后頸猛地一痛。
陸煜廷狠鉗住我,驚怒到失態。
「鳶鳶,你為什麼總想離開我!?」
他咬牙切齒到眼睛赤紅,連手都在抖。
「我說過!除了這個你想要什麼哥哥都答應!除了這個!!」
騙子。
我無聲地近距離迎視他。
又是這句,永遠都不會兌現的承諾。
口口聲聲說什麼都可以。
明明我想要的,他本給不了。
勇氣這東西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是嗎?」
瀕臨失控的淚意,被冷笑回。
我不閃不躲,自下而上地近陸煜廷,親手自己一刀。
「那你給我個名分,別和林瑾瑜訂婚。」
11
名分。
多癡心妄想的一個詞。
我猜,我大概是下午燒壞了腦子。
陸煜廷同樣始料未及。
他擰眉愣住,驟而恢復冷靜。
隨即逃避似的甩開我,闊步走向了套吧臺。
十幾秒后,飲水機「嗡嗡」作響。
落地燈線昏暗。
陸煜廷沉默著,拔背影凍了冰。
很久很久。
「虞鳶,你在做什麼夢?」
久到飲水機的嗡鳴聲都停了,他的輕嘲聲才傳來。
「你明知道,這不可能。」
真是既真誠又殘忍。
我歪在床頭盯著他的背影,心底寒涼一片。
是啊。
我知道。
爺爺最是在意臉面。
陸家的繼承人,和養在家里 15 年的養攪到了一起?
他絕不允許陸家出這種丑聞。
更何況,陸煜廷。
他是最合爺爺心意的乖孫,下一任陸家掌權人。
為了陸家的前程,他自當「甘愿」獻。
這,甚至連犧牲都算不得。
近幾年經濟下行,陸晟集團至有一半的渠道支持都來自林家。
于陸家而言,這樣的姻親可遇不可求。
逢年過節,爺爺都會親自帶著陸叔叔和陸煜廷主上門去拜訪。
這段聯姻無名無實,卻勢在必行。
我還沒蠢到看不清楚形勢。
假意囂張一回,便算我為自己氣過,也爭取過了吧。
「回去吧。」
我翻躺倒,冷聲趕人。
「別冷落了林小姐。」
林瑾瑜今晚宿在了老宅,陸煜廷不敢久留。
他釘立我床邊許久,終于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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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門又頓住。
看穿我似的,他冷冷開口。
「虞鳶,你想離開陸家,是嗎?」
我呼吸微滯著,緩緩拳。
「陸家供養你這麼多年,你舍得離開嗎?」
陸煜廷自認拿了我的命門。
他沒有回看我,死寂語調轉瞬變近似發狠的笑音。
「爺爺也不會答應的。」
「砰」地,他摔門而去。
我于寂靜的黑暗中蜷子,良久后才冷笑出聲。
陸煜廷沒有心。
這些年他強扣我在邊,不過是欺我無家可歸。
他篤定我不敢反抗,不敢聲張,以為我的忍和順從都是出于恐懼。
——怕事敗后爺爺會對我失寒心,怕被趕出陸家,從此失去庇佑。
但陸煜廷忘了,我不是他。
他有放不下的責任、利益,舍不了的份、地位。
這些東西纏裹在一起,變了他無法反抗的囚籠。
可我不一樣。
我的人生本就無需任何人同意,也能自己走。
是我愚蠢到,甘愿為了份得不到的,畫地為牢、作繭自縛。
過去 8 年,我想要的,只有陸煜廷。
要不到,那就算了。
我現在不想要了。
所以,第二天中午。
我缺席了替林瑾瑜接風洗塵的家宴。
12
長條餐桌,爺爺端坐上首。
陸家人全員到齊,我的位置卻始終空缺。
陸煜廷心神不寧。
視線不由自主,朝著樓梯方向看了又看。
「鳶鳶怎麼還沒下來?燒還沒退嗎?」
爺爺等不見我,皺了眉。
林瑾瑜斜睨側的陸煜廷一眼,撇著角意有所指。
「估計是做了虧心事,不敢見人了。」
陸煜廷聞聲沉臉,了手邊的水杯。
「那不會的。」
爺爺朗聲笑了,替不在場的我解圍。
「鳶鳶自小聽話懂事,從不人心,這種場合不會失禮,煜廷,你替爺爺上去看一下。」
陸煜廷知道,自己該拒絕。
畢竟林瑾瑜就在邊。
他昨晚費盡心思才哄得相信,被撞破的那個吻,是我主。
可他還是順從應了「是」,頂著林瑾瑜的審視眼神上了樓。
站在客臥門口,他猶豫許久。
15 年來第一次覺得,沒辦法面對我。
或許,是因為我居然膽大包天,敢開口向他要名分。
明明我一向乖順,心照不宣地和他一起,守著共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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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索求到極難耐時,我寧肯咬破下也不敢發出丁點聲音,生怕被人發現。
又或許,是因為昨晚他被林瑾瑜撲倒在床上時,想的卻是我的臉。
這是他第一次會到,「不同」。
——懷里的人是誰,不一樣。
我和林瑾瑜對他而言,很不一樣。
他有點后悔。
后悔昨晚不該把話說得那麼難聽。
也后悔沒向我解釋,他為什麼必須娶了林瑾瑜。
客臥里實在太安靜。
陸煜廷終于提起勇氣敲了門,卻沒得到任何回音。
把門一腳踹開,他怔在原地。
——屋里空空如也,我不知所蹤。
枕頭上放著一張銀行卡。
那里面,存著這些年,陸煜廷轉給我的所有錢。
床頭孤零零地,擺著他昨晚倒給我的熱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