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華還不消停,趁家里沒人看著進他們的臥室,看上什麼就用什麼。
張磊的剃須刀被他拿去刮腋,舍不得用的古龍水被他當花水噴了滿床,柜里的西服襯衫更是讓他霍霍了個遍,就連蘇麗莉的連上都添了兩個大油手印。
張磊下班回來差點沒氣暈過去,剛說兩句,張國華就嗷一嗓子嚎了起來,哭天搶地說自己命苦,本以為一把年紀回到兒子邊,終于能清福,誰知道兒子是個不孝順的,娶了媳婦忘了爹。
「住的是我年輕時候在廠里拼命干活掙出來的房子,現在我老了,落下一病,還要遭親兒子白眼,嫌棄我不能再賣命給他換錢。」
「哎呀呀,我要是早知道有今天,當初就是一頭撞死在外面,也不該回來討人嫌啊!」
老小區隔音不好,偏偏消息傳播得最快,張國華中氣十足的控訴沒兩天就傳遍了,張磊走在小區里,背后都有人指指點點說他不孝,走了親媽,又在家里待親爹。
張磊整天吃不好睡不好,還要忍氣吞聲地伺候這老太爺,幾個月下來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了然。
倘若不是刀子砍在了他上,他怎麼舍得放棄。
電話那頭,張磊不安地了聲「媽」。
我看著不遠的合唱隊服,平靜地說:
「張磊,我再告訴你最后一次。你已經三十多歲了,不是個小孩。」
「我沒有義務,不管你怎麼對我,都任勞任怨地去伺候你。」
我愿當自己從沒有過這個兒子。
可那時我沒想到,會這麼快再見到他。
13
合唱比賽圓滿結束。
我們這個團是臨時組建起來的,滿打滿算只練了兩個月,在七支隊伍中排到第五名。
沒有墊底,大家都很開心。
我背著給小周帶的土特產回到家,在小區樓下被一群人圍住。
張磊站在人群中心,舉著話筒聲淚俱下:
「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
「媽媽含辛茹苦拉扯我長大,我拼命努力,刻苦讀書,終于找到了好工作。」
「現在爸爸年紀大了,想重新回到我邊,可媽媽不愿意接他,選擇了離開我們。』
「媽媽,您回來吧,能有個完整的家,是我從小到大這麼多年的夢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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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惡心得隔夜飯都快吐出來了,偏偏男主持還看了我一眼,問張磊:
「張先生,在您父親離開后,您母親一直沒有結婚嗎?」
得到了張磊確定的答復,男主持夸張地眨了眨眼:
「張先生的母親守如玉,父親浪子回頭,老一輩的,多麼人啊!」
張國華也被張磊推過來,遞上一束蔫了吧唧的紅月季。
半闔著的眼睛里惡意浮。
男主持用力發出個起哄的聲音,對著鏡頭地說:
「觀眾朋友們,你們忍心看到這樣一對蹉跎了半生的人,到了晚年還錯過彼此嗎?」
我鎮定地看著張國華,終于在他忍不住就要翻臉時,手接過了月季。
男主持出個滿意的笑,抬手示意。
話筒剛遞到邊,我一把搶過來,手里的月季照著張國華那張老臉狠狠去,邊邊罵:
「爛的老東西,把家里錢都卷走跟人跑了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有今天呢?」
「我靠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現在你老了殘了蹦跶不了,又想騙我回去伺候你?做你的春秋大夢!」
張國華滿臉被花刺劃出的紅痕,頭發上掛著掉下的花葉,張了半天才想起來嚎。
我扔掉花,轉頭一掌扇在張磊臉上:
「沒良心的白眼狼!養你長大的是我,他沒給你花過一分錢,你自己上趕著犯賤別找我買單!」
現場一片狼藉,男主持強行搶走我手里的話筒,讓兩個助理把我帶走:
「唉,過日子哪有不磕磕的。』
「徐士這麼容易緒激,難怪張老先生離家幾十年都不愿意回來。」
旁邊竟有幾個圍觀的老男人頻頻點頭附和,對著我指指點點。
就在這時,小周沖進人群,一頭撞開了想把我走的助理。
「阿姨,接著!」
14
扔到我手里的是個擴音。
小周舉起手機,對男主持大聲說:
「我充了艦長,現在可是獲得了跟大博主視頻連線的機會,十幾萬人就在直播間看著,別想用移花接木的剪輯坑我們!」
小周的鏡頭掃過臉難看的張磊和男主持,最后對準了舉起擴音的我。
在極度憤怒過后,我反而平靜下來。
我指了指眼下一道疤,語速快而清晰:
「這是我剛生下張磊,還在坐月子的時候,被張國華一掌扇出來的。當時他手里拿著剛啟開的啤酒蓋子,差一點,我這只眼睛就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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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我生了孩子跑不了了,喝了酒回家就打我,我那時想著孩子還小,也怕被人議論,就一直忍著。」
我擼起袖子展示了手臂側的疤痕,把剛才罵張國華和張磊的話又講了一遍。
「對了,還有一點,」我微笑著說:
「張國華失蹤第三年,我就請廠里開證明辦理了離婚。」
「張磊要認他爸爸,那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