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留疤了呀!”
阮阮手輕輕了他的疤痕,“不過沒關系,臉依舊很好看呢!”
把他當小孩子一般安。
他卻電似的撥開的手,似乎很不習慣別人的。
阮阮笑了笑,轉悄悄問朱醫生:“他的失憶癥是不是不會好啦?”
朱醫生說:“不一定,失憶癥這種病,至今在醫學上也是個謎團,也許一輩子,也許過幾天忽然就好了。”
那天風母帶著風聲去醫院復查,雖然只有兩個人在家吃飯,但為了慶祝他的傷口終于拆了線,阮阮做了很盛的午餐,土豆牛腩湯、蘿卜、紅燒排骨以及素炒西蘭花。
還特意拿出了風母自己釀的米酒。
將米酒倒陶碗里,滿滿的一大碗,醇香怡人。
忍不住低頭,深深嗅著酒香,一臉陶醉的樣子。
阮阮端起碗,又將另一碗酒送到正沉默地看著的傅西洲手中,“哎,這個酒哦,真的很香很醇的,也不醉人。
你喝下試試看。”
他接過,看著碗中有點兒渾濁的,眉輕輕蹙起。
“哎,等一下!”
阮阮放下碗,“你看,你不記得自己什麼名字,我們也不能一直‘哎哎哎’地喊你是不是。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給你起一個名字好不好?”
見他不語,阮阮趕說:“沉默就表示默認嘍!嗯,我想想啊……十二……十二怎麼樣?”
救下他的那天,是七月十二號。
他還是沒有什麼表示。
阮阮笑起來:“那就這麼決定啦。”
端起瓷碗,與他的了:“十二,祝賀你痊愈。
還有,歡迎你來到暮云鎮。”
然后,仰頭,竟然一口氣就喝掉了那大半碗米酒。
傅西洲端著碗,愣愣地看著。
這麼多天來,這是他第一次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個孩子,穿著一件很寬松的海魂衫T恤,牛仔短,人字拖,齊肩發隨意扎一個馬尾,出潔的額頭。
長得并不算漂亮,唯有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明亮清澈,著你笑時,仿佛無數的星辰落其間。
很多年后,傅西洲總想起這個夏日的正午,他們坐在郁郁蔥蔥的葡萄架下,細碎的影從樹葉間下來,那個眉眼彎彎的孩,豪地干完一碗酒,紅暈慢慢染上的雙頰,映襯得的眼眸愈加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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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卻在后來,讓這雙他見過的最清澈明的眼睛,染上了那麼多那麼多的哀愁。
自從幫他取了名字,阮阮就很喜歡喊他,哪怕他總是沉默以對,也毫不介意。
“十二,中午我們是吃茄子呢還是瓜呀?”
“十二,你看你看,這花長得多好呀!”
“十二,這就是藍莓樹呢,你以前沒見過吧?”
“十二,讓我來猜猜你多大了,唔,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八?”
“十二,你真的一點點也沒想起來嗎?”
“十二,我真喜歡這里呀,你呢?”
“十二,今晚的月亮可真呢!”
……
的聲音糯糯的,“十二十二”地喊的時候,仿佛在溫地一只小狗狗或者小貓咪,又好像在跟一個小孩子對白。
阮阮也確實把他當做一個沉默的生了病的小孩兒,同風聲一樣。
每個夜晚,晚飯過后,阮阮把家里的竹躺椅都搬到院子中央,從小方井中取出在涼水里泡了整天的西瓜,切開來,冰涼爽口。
三個人并排躺在竹椅上,吃西瓜、聊天。
大多時候都是阮阮在說,給他們講書上看來的故事,卻總把那些話、神話故事改得面目全非。
風聲就跟嗆聲,說不對不對,你怎麼講啊!
阮阮就笑嘻嘻地說,這是“顧氏新編”!
而傅西洲,永遠都是沉默著,不接腔,緩緩地搖著手中的老扇,坐在邊,給趕走蚊子。
古鎮夏日的夜晚,靜謐而悠長,晚風溫,頭頂星空朗朗,月無邊。
歲月就這樣晃晃悠悠地到老,似乎也不錯。
很多個時刻,什麼都不記得的他,這樣的想法,確確實實劃過他的心頭。
轉眼就到八月份了。
阮阮如愿收到了寧城農大園藝系的錄取通知書,八月底就要去報到。
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看著沒有一點好轉的傅西洲,心里浮起擔憂,卻還是安他說,十二,你不要著急,慢慢來。
朱醫生說了,沒準忽然有一天就什麼都記起來了呢!
陪他散步到他出事的地方,無法走到橋墩那里去,就站在渡口遠遠地著。
希他能想起來一點點。
可每一次,都是失而歸。
古鎮的年們已經不再在暮河邊游泳比賽,他們找到了新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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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從哪兒打聽到,后山樹林里有野兔出沒,亮亮他們都興沖沖地跑到山上去抓野兔了。
風聲很羨慕,尤其當年們竟然真的抓住了一只野兔,帶到風家的院子來得瑟時,風聲又羨慕又黯然的眼神令阮阮看了直心疼。
仿佛看到多年前的自己,周末的游樂園,別的小朋友都是被爸爸媽媽牽著手或者坐在爸爸的肩頭,而的手心里,牽著的卻永遠都是保姆阿姨的手。
對風聲說,不用羨慕,姐姐也去幫你抓一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