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匆匆往病房區跑去。
傅西洲腳步一頓。
他走到病房公共活區時,那里正哄哄的一團糟,尖聲、哭泣聲、喊聲、歡笑聲、護士的訓斥聲,以及電視里發出的聲音……慘白的燈照著一群姿態各異的病人,他站在外圍看著,這多像一出荒誕的話劇。
人群中心,兩個護士強力架著的那個人,卷發凌,遮蓋住半張面孔,的角,有殷紅的跡流淌而下,俯視著蹲在地上捂著脖子的一個人,角出勝利般的微笑,那笑容詭異得令人心驚。
蹲在地上的人忽然跳起來,朝猛撲過去,護士驚一聲,拉著后退,卻借勢抬腳,瘋狂地踹向來人。
“瘋了,瘋了!”
護士尖,其中一個護士趕跑去拉另一個。
圍觀的病人,有人喊著“加油”,有人鼓掌,有人吹著口哨。
場面一團混。
傅西洲走過去,將雙腳還在蹬的卷發子箍住。
“嘉琪……”他的聲音宛如嘆息般,輕輕地響在耳邊。
的瘋狂在這一聲嘆息里,忽然就停了下來。
先前架著的護士,趕從口袋里掏出針筒,扎在的手臂上。
抬頭著他的眼,緩緩、緩緩地,閉上。
子一,倒在他的懷里。
“麻煩你請謝醫生過來一趟。”
他偏頭對護士說,然后將抱回了房間。
鎮定劑使陷了沉睡,躺在床上,卻無法舒適地展開,而是將自己蜷一團,眉頭皺,臉蒼白,唯一的澤,是角殘留的別人的跡。
他取過紙巾,為拭去角的跡。
“傅先生。”
他轉,向來人微微頷首:“你好,謝醫生。”
謝醫生看了眼床上的喬嘉琪,輕輕嘆道:“自從上次吞藥后,緒就變得特別不穩定,狀態越來越差,每晚病人一起活時,總是與人發生沖突,廝打、咬人、歇斯底里。”
頓了頓,說:“傅先生,就算你今天不來,我也正打算通知你過來一趟,喬小姐這個狀態,看來,我們只得將暫時隔離了,用藥控制。”
他默然片刻,輕聲說:“麻煩你了。”
“傅先生,我知道你忙,但如果可能,請多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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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醫生說完,轉離開。
傅西洲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初夏的夜風吹進來,稍稍吹散病房里的抑悶。
醫院里的窗戶都是往開的,為了防止病人砸碎玻璃跳出去,在玻璃窗外,又加固了一層鐵欄桿。
明明是醫院的病房,卻更像是監獄。
他轉頭,看了眼沉睡的喬嘉琪,對來說,這里,確確實實是監獄,而且是一生的錮。
他閉了閉眼,仿佛又看到多年前,他跟走在這醫院昏暗的走廊上,一路走,一路聽到從病房里傳出來的各種古怪驚悚的聲音,拉了拉他的袖,一向無所畏懼的手指竟然微微發抖,低低地說,西洲,如果讓我一輩子住在這樣的地方,我寧肯死。
我寧肯死……
從小就是心高氣傲的孩子,漂亮、優秀,圍在邊的男生甚多,卻唯獨對他肯多看幾眼。
不,不止是多看幾眼,的眼中只有他。
甚至為了他,不惜裝瘋賣傻,只為名正言順地進神病院,好讓他可以跟隨著混進來,看一眼住在里面的母親。
那年他的母親被關在這里,他來過無數次,都被登記的人阻在門外,他知道這是傅夫人的報復,使了手段阻止他們母子見面,他憤怒,可十四歲的年,人微力薄,除了憤恨,別無他法。
后來喬嘉琪就想了那個裝瘋的法子,十四歲的,都是又要面子的,可卻統統拋卻。
格嫻靜,天知道是怎麼讓自己做出一副瘋瘋癲癲歇斯底里的樣子來的,為了真,還弄了道,里不停地吐泡沫,手腳搐,像羊癲瘋發作一樣,真得連他都覺得這不像是在做戲。
多年前的一場戲,一句話,沒料到卻一語讖。
命運有時候真的很荒誕,也很殘忍。
傅西洲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十二點。
打開門,他有片刻的怔忪,屋子里有燈,暖黃的一角。
他才忽然意識到,這個家,已經不是他一個人居住。
阮阮蜷在沙發上睡著了,上沒有蓋東西,懷里抱了個抱枕,的頭靠在沙發扶手上,落地臺燈暖黃的暈打在的臉上,在長長的睫上投下一小片影。
他在邊輕輕坐下來,側頭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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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做了什麼夢,角微微嘟起,似是有點小不開心。
他彎腰,將抱起來,剛到,睫一,緩緩睜開眼,有一瞬的迷茫,隨即對他一笑,聲音的:“你回來啦。”
隨即手圈住他的腰。
“嗯,你怎麼不去床上睡。”
他抱著,往臥室走。
上臺階時,他瞟了眼餐桌,發現桌子上擺著很多菜,整條未過的紅燒魚,蒜蓉西蘭花,還有蓋著蓋子的湯盅,以及兩副碗筷。
他皺了皺眉:“你沒有吃晚飯?”
阮阮往他懷里了:“嗯,我一直等你嘛,你手機也打不通,然后我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