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頭朝玻璃門外看了一眼,低嗓音。
「是因為前幾天,我你給周荷芳煮面的事嗎?」
「你看你,都嫁人了,我們真沒什麼,你大度一點不行嗎?」
周荷芳是宋濂的學生。
沉醉在這個導師廣博的學識和儒雅的風度中,曾經十分熱烈地追求過宋濂。
宋濂心猿意馬。
他同周荷芳看電影,每日在食堂陪吃飯,不厭其煩指導的功課,甚至在自己籌備很久的論文上加的名字。
但也僅此而已。
宋濂心里有一桿秤。
兩個兒子,相伴大半生的妻子,穩定的家庭,面的工作和名聲。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眼看事越來越難以收場,他十分冷酷地拒絕了周荷芳,還邀請來家里做客。
看著他同我一起下廚房,殷勤地給我系圍,周荷芳哭著沖出我家。
后來更是速轉學,從我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
直到去年,周荷芳丈夫職位調,進了宋濂他們學校。
兩人又恢復聯系,事過境遷,彼此默契地不提往事。
周荷芳和丈夫來我家拜訪,席間聊到過去。
周荷芳笑道:「師母做的排骨面非常好吃,我以前蹭過老師的午飯,到現在還念念不忘呢。」
「這有什麼。」
宋濂揮揮手。
「關月,你去給做一碗面。」
4
兩人當初沒有什麼實質的錯誤,兒子又還小,宋濂回家同我說,學生纏著他,我幫忙打發了。
所以,我也并沒有計較。
但這不代表,我大度到,愿意為下廚。
宋濂手握住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是這件事,最后你推頭痛不肯做,我也沒說你什麼吧?」
「我不跟你計較,你還耍上脾氣了。」
宋濂嘆氣。
「像柏林說的,你是真被我慣壞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給我留點面。」
過一會,小兒子也悄悄來到書房,朝我抱怨。
「媽,你是年紀越大,越活回去了。」
「耍脾氣也分場合啊,你這樣說話,爸爸怎麼做人?」
「一會你出去,把話圓回來,就說hellip;hellip;」
看著絮絮叨叨教訓我的兒子,我心神有些恍惚。
一眨眼,柏林都長那麼大了。
從那個每時每刻粘著我的小男孩,長了家立業的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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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想法。
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一口一個媽媽。
我媽媽,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以后要給買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改了口。
媽媽就是個沒用的家庭主婦。
有工作?嗨,那是學校看著我爸的面子安排的,一個閑職而已,就上半天班。
我爸才是最厲害的。
媽媽把我們教養得很好?
那是我們基因好,腦子聰明,隨我爸。
我爸是最辛苦的。
媽媽就是跟著福的。
所以,媽媽的想法也一點都不重要。
5
我到很失,不想再順著兒子說話。
「我沒有耍脾氣。」
我提高音量,一個字一個字地重復。
「如果再來一次,我就是想一個人過。」
柏林不解。
「為啥啊,爸對你那麼好。」
「我剛才說了,我想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事業。」
柏林嗤笑起來。
「自己的事業,媽,你能干啥啊,你連烙個餅都烙煳了。」
宋濂也跟著搖頭。
「你就是說大話,離了我,你還能干啥,去掃大街嗎?」
父子兩個對視一眼,默契失笑。
柏林拍拍宋濂的肩膀。
「都說人越老脾氣越像小孩,看我媽。」
宋濂扯了下角。
「是啊,老太婆了,弄不靈清。」
一家都是面人,不會在宴會上爭吵,這件事就此揭過。
到晚上,曲終人散。
宋濂洗完澡,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看書。
看了幾頁,他忽然放下書本。
「關月,白天的事,你是認真的,你以后真不想跟我過?」
我再一次搖頭。
宋濂愣住,眼神微微閃爍,片刻后,用糙的手指我布滿皺紋的手背。
「我是開過小差。」
「可這麼多年,你也知道我的為人,關月,我看重的,從來只有你一個人。」
「那件事是我的錯,咱們都土埋脖子的人了,你別再計較,行嗎?」
宋濂很服,只肯在這件事上認錯。
他一認錯,我必須接,不然,就了我不知好歹。
可這次,我也不想再遷就他。
「和這事無關,我就是想一個人過日子,清靜。」
宋濂惱怒。
「你嫌我什麼?我還不夠好嗎?你走出去,誰不尊稱你一聲宋夫人,你還要什麼?」
「我不要別人我宋夫人,我有名字,我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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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提高音量。
「我不要當你的附屬品。」
宋濂愣了片刻,驚愕道:「我曉得了,你是在眼紅我?」
「你看我拿了名譽教授,你也羨慕?」
說著說著,他捧著肚子大笑。
「你一個家里做做飯的人,你也想當教授啊?我說你今天怪氣個什麼勁呢。」
「行了,大話說說就算了。」
「我還不了解你嗎,連個老鼠都怕,沒有我,你是什麼都干不的。」
宋濂笑著下結論。
「如果重來一次,不選我,你必定要大吃苦頭。」
「就你這個智商,家務都干不好,還想當教授呢?」
「也就是我能寵著你,你別不識好歹。」
我不服氣。
「你總說我笨,難道你都忘了,我跟你是大學同學,我是那個年代最早的大學生之一,我怎麼會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