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笑意僵在臉上。
宋濂臉慘白,踉蹌著退了一步。
「關月,你還在生我的氣?」
11
看見他的神態,我就知道,宋濂也是重生的。
相五十年,彼此間太過悉,他的姿態,作,眼神,還有優渥生活里浸染出來,不沾塵埃的書卷氣。
用他學生的話說,宋教授看起來清貴,宋夫人就不一樣了,我那天在菜市場看見跟人討價還價呢,俗氣。
宋濂長得不俗,氣質更不俗,穿著綠的軍裝站在田埂上,青松似的,愣是讓旁邊人移不開視線。
眾人悄聲議論。
「怎麼覺宋濂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也覺得,今天特別俊,難怪關月這麼上趕著。」
「人家可沒上趕著,剛才不是說了嗎,不愿意嫁給宋濂。」
「吹牛的吧?現在耍脾氣,就宋濂媽那個格,后頭估計得下跪才能求回來。」
兒子一來,宋濂媽有了主心骨,氣焰更加囂張。
「關月,我家宋濂就在這里,剛才那些話,你有膽當他的面再說一遍?」
我已經低下頭,用力揮舞鋤頭。
混著碎冰的堅泥土被掀起,我的話音也像冰屑一樣,濺到宋濂心里。
「我關月,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嫁給宋濂。」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只聽見宋濂大聲咳嗽,他媽激地沖過去扶起他。
眾人七手八腳,把宋濂拉回房,喧嘩聲漸漸遠去。
我干完農活,看著于會計給我記好工分。
于會計跟我開玩笑。
「你這妮子咋突然不跟宋濂了,該不是舍不得每天干的工分吧?」
說著翻了一下冊子,嘆道,宋濂這個月病了十天,他的工分還是滿的。
倒是我,只有一半,怕是連飯都吃不飽了。
我心中一。
「于會計,工分月底才結算一次,我前邊給宋濂的,能記回我自己賬上嗎?」
于會計訝然。
「嚯,你們這矛盾,鬧得還不小啊,你認真的?」
「對,我以后不會再幫他干活了。」
聽見我堅定的回答,于會計猶豫片刻,點頭同意了。
「行,別人怕鄭能三兄弟,我可不怕,這事,叔給你做主了,宋濂媽要是不同意,讓來同我鬧。」
鄭能三兄弟,就是宋濂幾個舅舅。個子都長得高大,在村里有幾分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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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年代的人,思想都還算質樸,頂多占點小便宜,不會在關鍵事上為難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我心里大大松口氣。
能吃飽飯,是這個年代的頭等大事。
12
勞碌一天回到家里,不出意外的,宋濂在門口等我。
他攥拳頭,朝四周警惕地看了一圈。
「剛才人多,說話不方便,關月,我們進去說?」
我點點頭。
宋濂跟在我后面走進房門,咳嗽幾聲,悉地指揮我。
「給我倒杯水。」
我站著沒。
宋濂愣了片刻,苦笑道:「你也是重生的吧,我剛才看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了。」
「你年輕時候格可好了,才不是這副樣子,都是我把你慣壞了。」
「你要任到什麼時候?」
我聽得皺眉。
「宋濂,我跟你說好幾遍了,我不是在耍脾氣,我想過自己的人生。」
「我要去工作,我要繼續研究學,我不想困在家里生孩子帶孩子伺候你媽,你聽不明白嗎?」
宋濂嗤笑,看見我不悅的神,又趕抿起,舉手似的投降。
「你呀,也就是好日子過慣了。」
「你以為工作那麼舒服啊?搞學那麼輕松嗎?」
「你連個餅都能烙煳,你買什麼菜都記不住,你還能mdash;mdash;」
我打斷宋濂。
「你再說這些廢話就滾出去。」
宋濂嘆氣。
「你怎麼跟小孩似的,跟你說不通呢,行,你這麼想工作,那你先去工作兩年,到時候還不是找我哭。」
我不耐煩地推他。
「我跟你沒話講,你出去吧,我要看書了。」
宋濂順勢抓住我的手腕,笑道:「關月,我都快忘記你年輕時候的樣子了。」
「再讓我仔細看看。」
昏暗的燈下,他眉眼潺潺,依舊帶著往日的誼。
我心跳陡然了幾拍。
13
結婚這麼多年,說對宋濂沒有,那是假的。
正是這些溫存的時,支撐我熬過一年又一年枯燥乏味的婚姻。
每次有什麼不開心的事,看著宋濂那張臉,我的氣就能消散大半。
但這也是我跟他最大的不同。
有矛盾,有沖突,宋濂哄完我,我退讓,生活恢復歲月靜好。
宋濂好像從來不會因為我讓步。
他里說著人的話,臉上是最溫的表,遞過來的卻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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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聽媽的。」
「你去給他道個歉。」
「這筆錢必須借給我弟,就當為了我,好嗎?」
毒藥裹著糖霜,刀子包著華的帶,一刀又一刀,砍掉我的棱角,磨平我的自尊。
我以為那是。
活了一輩子才算看清楚,那只是男人為了達目的的手段而已。
看著宋濂湊過來的臉。
我深吸一口氣,一掌扇在他臉頰上。
「耍流氓啊你!」
「滾出去!」
我把宋濂推出門外,用力關房門。
宋濂是個自尊心極強的人,結婚這麼多年,就算吵架,我也沒有對他大聲嚷嚷過,只是語氣急促一點而已,更別提手了。
現在挨了我一掌,氣得不行,好幾天沒有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也落個清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