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按時工作，晚上點著油燈看書。
大學那些專業課本，我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年輕的腦子果然好用，幾遍就能背下來。
我才不是宋濂口里做什麼都不行的笨蛋。
我心中雀躍，對回北京的生活越發向往。
一直到月底，平靜被打破。
14
宋濂媽氣勢洶洶找上門。
我正湊在燈前看書，劈手奪過我手里的書，罵道：「你這個狠心的人！」
「你把宋濂的工分要走了，他吃什麼？他對你這麼好，你連他的都不顧，你是真不想嫁給他了？」
我冷下臉。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跟他沒關系，也請你以后不要來打擾我。」
宋濂媽氣得發抖，手指幾乎到我鼻尖上。
「關月，你瘋了！」
「你這樣做，考慮過柏文和柏林嗎，你不嫁給宋濂，明年怎麼懷孕，柏文怎麼來投胎？」
我愣住。
「你也重生了？」
怪不得，我約記得，當初沒有嫁給宋濂之前，他媽媽對我還算客氣，并不這麼頤指氣使，理所當然我干活。
宋濂媽氣沖沖點頭。
「對，我也有前輩子的記憶。」
「實話說吧，我本瞧不上你，我家宋濂這麼有出息，我要什麼兒媳婦沒有？」
「不過是看在兩個孫子的面上，我才答應再讓他娶你，結果你倒好，你還擺起譜來，放著我兒子這樣的大教授不嫁，你還想嫁誰？」
「我誰也不想嫁，我想回北京，想繼續工作。」
重復的話說了好幾遍，我已經喪失耐心。
「宋濂娶不到其他媳婦了嗎？你們能不能別來煩我？」
見我態度強，宋濂媽眼珠一轉，語氣又下來。
「你是在氣我當初不肯帶柏文的事吧，我頭疼病，又不是裝的。」
「你要真想工作，也行，先把婚結了，把孩子生下來，這回我養好，我給你帶。」
我手指著門外。
「再不出去，我喊人了。」
「你mdash;mdash;我看你橫到什麼時候！」
見我不吃，宋濂媽氣得破口大罵一頓，灰溜溜地走了。
15
從那天起，我再沒有給宋濂干過一次活，自己掙工分，自己填飽肚子。
宋濂媽罵過我幾次，被宋濂阻止后，見到我只會翻白眼，和鐵柱娘湊在一起說我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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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濂倒是找過我好多次，對上我的冷臉，從一開始的苦笑，到后頭逐漸不耐煩。
「你耍起脾氣真是沒個數！」
「關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可別后悔。」
我連一個字都懶得給他。
大半年時間眨眼就過去。
很快，我收到了北京來的通知，下鄉的知青，終于可以回城了。
這次，我的工作機會排在宋濂后面。
他像前世一樣，選了個輕松的工作，到一所高中當老師。
我只能去化工廠，還是車間基層最苦最累的活。
宋濂眉頭皺。
「周主任，這不合適吧？一個的，車間味道又大，去基層干什麼？」
「你再找找，有沒有輕松點的崗位。」
宋濂當慣了教授，一副頤指氣使的口吻還沒改過來，周主任聽了，立刻不樂意。
「喲，你當這是你家呢，什麼工作你說了算，你是市長，還是書記？」
「后邊多的是人排隊，你干不干！」
我趕。
「周主任，我愿意做這個工作，你別搭理他。」
話還沒說完，宋濂把我拉出辦公室。
「關月，你胡鬧也該有個限度。」
宋濂板著臉，像以前那樣訓我。
「化工廠的車間，對不好，你這幾年不想懷孕了？」
「柏文還等著咱呢。」
又是懷孕，又是柏文，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宋濂，你有病啊，我說了，我不會嫁給你，沒有柏文，沒有柏林，只有我自己，你聽不懂人話嗎？」
宋濂大怒。
「這一年，我一而再再而三忍著你，你想工作，我也同意了，可你不能這麼自私啊，你連孩子都不要了嗎？」
「你究竟想干什麼！」
我想干什麼，我只想做自己而已。
我看著橫眉怒目的宋濂，只覺從心底涌上一深深的無力。
宋濂一直說，丈夫的榮耀，兒子的前程，是我的皇冠。
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
那是他們的，我其實什麼都沒有。
從結婚開始，我就零落泥，了他們的養分。
他們吸我的，占盡我全部的時間和力，開出彩奪目的花朵。
大家只能看見鮮花，誰會在意那盆泥土呢。
偶爾有人夸一句，這土養人。
我就該恩戴德嗎？
原本，我也可以做怒放的花啊。
16
宋濂還在我耳邊滔滔不絕，控訴我的自私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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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舉起手。
「別我在大庭廣眾下扇你。」
宋濂驚愕，終于閉上。
我如愿分到工作，從此以后，他鮮面，當他的老師。
我灰頭土臉，為化工廠車間里整日戴著口罩，風塵仆仆的普通工。
宋濂媽知道以后，差點笑掉大牙。
「我就知道，能干什麼事啊？」
「上輩子沾了你的，還不惜福，那化工廠多辛苦，等著吧，撐不過三個月，就得哭著喊著求咱娶。」
說錯了。
我在化工廠待了兩年，一邊努力工作，一邊考研究生。
我大學學的原本就是化工專業，工作又努力積極，每次都被評為三八紅旗手。
考上研究生后，廠里一合計，公費送我去讀書。
正好，宋濂也考了華清的研究生，我和他在大學校園，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