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只是輕描淡寫地瞧了眼我們,便進去了。
作為得力的宮,翠枝扭著腰肢端東西。
然而,也許是過度顯擺那「翹。」
不慎抖落了果盤。
瓷碎裂的聲音迸在大殿,刺得人一激靈,翠枝已經魂飛似地跪下了。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陛下蹙著眉,似乎很頭痛。
而后,他輕描淡寫道:「拉下去斬了吧。」
我渾一冷,忽然意識到其中殘酷。
這并非是過家家,也并非是我倚仗著一點金手指就能通關的游戲。
而是貨真價實,被封建王權掌控的古代。
可現在后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眼見著我親手做的那盤桂花糕被呈進去,我只能默默閉眼祈禱。
祈禱吧,含草說的話是對的。
祈禱吧,我做的桂花糕合陛下的口味。
大殿中,皇帝盯著桂花糕。
他的表,有些不對勁。
該怎麼描述這種表呢?就像是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面前香噴噴的炸,又像是單多年的人看到了自己的理想型。
我后背惻惻發涼。
還未等宮人把桂花糕放好,他開口道。
「把這盤糕點,拿過來——」
禮嬤嬤垂首屏氣。
桂花糕如白玉般,呈在綠瓷中,愈顯得晶瑩剔。
陛下修長的手指竟襯得桂花糕遜了幾分,似雪中白梅,華玉潤。
他慢條斯理,還未將桂花糕送口中。
門外忽然進來一人,大驚失:「陛下,等等,糕中有毒——」
8
我被押送在皇帝面前。
端端正正跪著。
要死,本來還是個沒人注意的小明。
這下好了,被提溜到前面來頂罪,潑天富貴是沒了,連著名聲也臭了。
禮嬤嬤臉鐵青,皇后娘娘的臉也不好看。
指認我的人輕哼一聲,帕子拂來拂去,香風拂面。
「要不是臣妾機敏,陛下如今就被這人所害,幸虧臣妾來得及時。」
一邊說,還一邊后怕地拍著脯。
毫沒顧及,打了面前最尊貴二人的臉。
正是宮中最「得寵」的禎嬪。
禎嬪人不如其名,整個人像個被剝了殼的荔枝般,麗。
陛下捻著手掌中纏著的念珠,朝一笑。
「禎嬪,你說糕中有毒,有什麼說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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禎嬪毫不猶豫道:「臣妾自然不敢妄言,只是臣妾自試過,所以才發覺糕中有毒!」
說罷,不管不顧地擼起袖子。
雪白的臂膀上有幾點紅疹子。
聲淚俱下:「臣妾真的沒有再騙陛下,臣妾只是略嘗一小點便有如此大的反應,更遑論陛下尊貴,若是真吃了這盤子糕點,定會有損龍康健。」
陛下凝視著那一點雪白。
良久,他面無表:「蠢貨,你這是過敏。」
禎嬪大驚失。
禎嬪有些尷尬。
禎嬪不知道什麼過敏。
陛下捻念珠:「八歲那年,你吃廚房一碟子桂花藕,上吐下瀉。十二歲那年,你爬上桂花樹,一邊蠢笑一邊朝我搖桂花,結果自己全起紅疹。」
「這麼點破事,朕尚且記得,你卻全然忘了。」
禎嬪了生銹的大腦,終于從滿腦子的宮斗中搜刮出了犄角旮旯中的記憶。
俏臉一紅,頓時不敢再狡辯些什麼了。
陛下將一塊桂花糕送口中。
不知為何,他有些怔住。
陛下笑著扶起禎嬪:「妹妹也是憂心陛下龍,不必過于自責。」
禎嬪向來和皇后不對付,此刻鬧個大紅臉,卻是不得不訕訕起。
皇后問禎嬪哪來的桂花糕。
禎嬪:呃呃呃啊……
而我早就猜到了。
后宮爭斗無孔不,梧宮肯定也有禎嬪的探子。
但是啊,各位娘娘,能不能先把我放了!
9
地板冷,跪得我膝蓋生疼。
趁上頭一派其樂融融,沒人注意,我悄悄了膝蓋。
忽然,一道冷凝的目掃來。
我僵住。
膝蓋有點,沒忍住又了下。
那目沒。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對上了陛下冷厲秀的臉。
啊啊啊啊啊。
怎麼是您老在看我!
我心土撥鼠尖,渾像是摔進陷阱的兔子,一不敢。
陛下突然開口:「這糕,是你做的麼?」
禮嬤嬤此時也不搶功勞了,朝我瘋狂眨眼。
我只好含淚應下。
「是。」
「唔,做得不錯。」陛下說,「只是,要是沒那麼香就好了。」
撂下這一句,他便走了出去。
留一屋子的人迷不清。
前一句倒是好理解,下次接著做唄。
「沒那麼香」是什麼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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糕點不是越香越好嗎?
伴君如伴虎啊!
我愈發想不通,很想撲倒在地,好好聽一聽陛下的心聲。
禎嬪被皇后哄好,氣哼哼地走了。
把今日出丑全都歸結于我,自顧自地把我當了個對手。
倒是皇后娘娘很大度,寬我:「親姑母是太后,素來被寵得無法無天,今日多半也是被邊人攛掇的。」
「陛下夸過你做的糕點,便很好了。」
皇后娘娘讓我不要多心。
我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大通鋪。
正準備躺下,忽然福至心靈。
不是吧。
做糕點下人之中只有我和禮嬤嬤知道啊。
禎嬪是如何得知的?
禮嬤嬤是老人,必定不會被懷疑,那麼剩下的……最有嫌疑的豈不是我?
10
宮中的詭譎風云我搞不明白。
禎嬪卻像鬼一樣纏上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