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小姐的丫頭,小姐死后,被姑爺納為續弦。
我去廟里還愿,香剛點上,便截頭熄滅。
守香的和尚大驚。
「斷頭香?施主,有人要用你的借尸還魂!」
1
我舉著斷香,心中微惱。
今天來,除了悼念小姐亡靈,也為祝禱婚事順遂。
香斷,原本就不吉,這臭和尚還如此口不擇言。
小和尚像天生不會看人臉,繼續說:
「敢問施主,府上最近,是否舉辦過喪事?」
我一愣。
小姐的喪禮,可不才過嘛。
正要言語,阿香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哪來的癩頭和尚,大好的日子,平白尋人晦氣!」
說完,拉著我便走。
我言又止。
阿香是姑爺指給我的丫鬟。
平日替我做主的次數,比我指使的時候更多。
我下心頭的不悅,笑道:「阿香,這和尚也怪有意思的,何妨聽他說完呢?」
阿香面不改。
「姑娘,再有十日,您就是府里正經夫人了。
「要注意份,聽這些歪門邪道才好。」
我低了頭,攥角。
話雖不客氣,是這個理。
這時候,別惹出什麼變故來。
我默默無言,由得阿香把我推出廟門。
下山前,我忍不住回頭。
那和尚還站著,著我們離開的背影。
2
回府時天已黑了。
老管家像個紙扎的人偶,站在廊下,一不,神木然。
似乎等了很久。
看到我,他眼神一亮。
「紫英姑娘,您可回來了,爺正等您一塊用晚飯,」他瞪阿香,「怪你,天領著姑娘瞎逛。」
阿香翻了個白眼,興沖沖往前跑。
風大,滿院落葉在腳下嘎吱作響。
怎麼堆這樣,沒人打掃麼。
「人都去哪兒了?」
我轉頭,廊下空空如也。
管家已經走了。
一陣風,我打了個寒戰,趕跟上阿香。
正廳里,姑爺季亭枝,正倚在桌前看書。
阿香親熱地挽住他胳膊。「爺,你在看什麼書?」
姑爺抬頭,一眼便瞧見門口的我。
他微微一笑。「紫英,快進來,外面風大。」
說著走近,將外披到我肩上。
姑爺一向文弱,我趕挽著他進屋,免得著了風寒。
阿香訕訕地退到一旁。
我看著姑爺溫潤俊逸的眉眼,心里想:這是我未來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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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當初,小姐出嫁。
原本,丫鬟要一同陪嫁。
出門前,小姐突然回頭,著我的下打量一番,冷冷道:
「你就別跟來了,在家待著,好生替我盡孝吧。」
兜兜轉轉,我還是進了這個門。
可是hellip;hellip;
燭影搖晃,我突然想起那個和尚。
「發生何事了?」姑爺心細,看出我心不在焉。
我想搪塞過去,被阿香搶過話頭,將廟里的事全說了。
說完,看著我笑。「想是姑娘眼窄,沒見過這等行騙的,以后多出門逛逛,見多了,就知道了。」
我紅了臉,想辯解幾句,姑爺搖頭道:「不是什麼大事。」
他語氣淡淡的:「逛了一下午,了吧,快坐。」
飯擺好了。
姑爺夾一筷子清炒茭白,放進我碗里。
「我特地廚房做的,你最吃,快嘗嘗。」
我一怔,低頭看看滿桌菜。
魚片,茭白,羹hellip;hellip;
琳瑯滿目,每一樣都花了不心思。
但這些,分明都是小姐生前吃的。
剛平復的心,又開始翻涌。
既對小姐如此用心,為何又急著迎我府呢?
難道hellip;hellip;
正胡思想,耳邊幽幽一句:
「我打算將婚儀禮提到兩日后。」
什麼,我抬頭看向姑爺。
他握住我的手,聲道:「早些完婚,你也能安心,不用天想有的沒的了。」
是嗎。
姑爺看我的眼神,仿佛未達眼底。
像在過我,看別人一般。
「這兩天,你就在府中安心備嫁,別出門了。」
我聲答應:「是。」
3
游廊很長,黑黢黢的。
走了老半天,才到我住的屋子。
我接過阿香手里的燈籠。
「你去休息吧,我晚上不用人伺候。」
阿香撇道:「那不行,我們做下人的,要替姑鋪床,伺候姑起夜,這是府里的規矩,被爺知道,要說我的。」
我只好由。
這屋子之前很久沒人住,每次進來,都有一霉味。
阿香點完燈,作一頓。
「什麼味道,好香。」
我一愣,拿出枕頭底下的香囊。
「是不是這個,我嫌這屋子味大,自己做了放在枕邊熏的。」
阿香皺眉,看表,又要酸言酸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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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把香囊往手里一遞。
「據說佩戴芙蓉香囊,可保有人終眷屬。
「本地姑娘的老傳統了,你剛搬來,所以不知。
「我還有,這個送你吧。」
阿香猶豫兩秒,還是接過去。「真的?」
「嗯。」我點頭。
「剪一縷你心儀男子的頭發放進去,會更靈。」
鋪完床,阿香著荷包出去了,表若有所思。
我仔細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終于把人支走了。
我趕忙起,找出做丫鬟時的布麻穿上,打開門悄溜出去。
夜里的季府,更顯冷寂凄清。
剛出大門,角落里,突然躥出一條黑影。
我捂著后退,月下,對方顯出樣貌mdash;mdash;
正是白天遇到的那個年輕和尚!
他臉焦急,手作噓聲,拉我到一邊。
「施主,總算見到你了。」
原來,香斷后,他實在放心不下。
便悄悄跟在我和阿香后面,又在墻邊等,想找機會再跟我搭上話。
有這等苦心孤詣的騙子嗎?
我頓覺不安。
「師父,我正要找你,白天的事,你可再細細說來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