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表凝重。
「香斷,是因活人供奉的菩薩,不魂魄不全的人跪拜之故。
「施主,我觀你印堂發黑,行路時心神不寧,多半已失了天魂了。」
好無禮的和尚。
我近來神確有不濟。
但憑這點,就說我失了魂魄,未免牽強。
和尚觀我神,繼續說:
「香在頂端截滅,斷口齊整,絕不會有錯。
「若單純為了取命,用不著這般麻煩。但若要供以借尸還魂之用,必得先使人魂魄凋零,故我作此猜測。
「施主,敢問您府上,是否有人新喪?喪禮上,你是否替人守孝扶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姐突然亡故,老爺一病不起。
我被老爺收為義,和姑爺一道,為小姐扶靈hellip;hellip;
我遲疑道:
「喪親扶靈者何其多,不稀奇吧。」
和尚的眉頭卻越發鎖。
「是扶靈倒也還好,只怕還跳了棺,那就大事不妙了。」
4
出殯當日,我依照法師的指示。
手紙轎,背著裝有冥幣的布包,繞棺材轉了三圈。
隨后,將布包放棺,一并下葬。
這便是跳棺。
聽我說完,和尚急道:
「布包里除了冥幣,可有寫了姓名的紙條麼?比如『背包人某某』的,你可記得寫的誰?」
記得,我還打開看過。
「自然是hellip;hellip;我的名字,不對?」
和尚跺腳。
「當然不對!背包人就是活人假扮的黃泉引路人,應該寫同族中已經去世的親族的名字,怎可寫活人之名呢?
「亡魂找不到人引路,無法轉世,勢必還會來找名字的主人啊。」
風乍拂過后頸,我悚然一驚。
回頭看,一只烏從樹上掠起,撲向天空。
不遠,季府黑漆漆的大門像只巨,等著把人吞噬。
我語氣微:「這,這都是你的猜測。」
和尚嘆了口氣。
「天魂寄于名之上,施主您已失了天魂,軀殼虛位以待。
「俗話說『紅白相生,借尸還魂』,貧僧猜:貴府不久后,還有一件喜事。
「那背后之人,必會借此事引那靈來投,如此,這借尸還魂的法子才算全始全終。施主,你要小心啊。」
婚事,可不算喜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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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說中,我膝蓋一。
「師父,既然此事已被你看破,求你發慈悲,救救我!」
我原是個丫鬟,有賣契,想逃也逃不開。
和尚扶起我。
「善哉,出家人怎會見死不救?
「只要破壞了引靈投這一出,七七四十九天一過,施主失了的天魂便會自歸位。」
他想了想。
「要引亡魂來投,需得有一件其生前最割舍不下的隨之,讓這魂魄不全的人佩戴上,為其引路。
「只要用灶火燒了這件東西,亡魂找不到路,不消幾日便會灰飛煙滅。」
他上下打量我。
「施主既無釵戴又無玉飾,想來這件東西還未到你手上。
「你千萬記著我的話,拿到東西,一定要在兩日燒掉,便可逃出生天。」
我心頭一震,燃起希。
和尚送我到門前,我千恩萬謝。
想不到小小城隍廟,還有如此高僧。
「師父,怎麼之前,從未見過你?」
和尚一愣,雙手合十道:
「我云游四海,路過此地,暫住在廟里。」
原來如此。
季府路多且雜,我躡手躡腳地,好容易才回到自個那間屋。
剛要進門,余瞥見轉角,一道白影一閃而過。
什麼人?我悄悄跟了幾步。
轉過走廊,影子不見了。
吱呀mdash;mdash;
一扇門沒關好,被風吹開。
我順聲去。
那里是祠堂。
里面手不見五指。
香灰混著莫名幽香,從黑的門中出來。
我在門口站了站,到底還是沒進。
回到房間,換好服剛準備躺下。
咚咚咚,有人叩門。
5
我心里一。「誰?」
「紫英,剛阿香來找我,說你不在房,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是姑爺。
「你剛才,出去做什麼了?」
被發現了。
我急忙扯個謊:「我去茅房了。」
屋外頓了頓。
「是麼,阿香去茅房找過你。」
我一時語塞,正急,門外響起另一個聲音:「爺。」
「管家?你怎麼在此?」
「紫英姑娘從茅房出來迷了路,我帶回來,剛走開不遠,聽見爺的聲音,過來看看。」
屋外默了片刻mdash;mdash;
「紫英,你早些歇息。」
我攥著被子躺回去,幾乎能聽見自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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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既慶幸,又疑。
管家為何會替我解圍?
他跟姑爺,難道不是一起的嗎?
沒頭緒,我糾結著睡。
夢中,我被困在花轎里,彈不得。
簾子被風吹開,一張淋淋的臉,對著我慘:
「你坐了我的位子!」
我一驚,立馬醒了。
外面已大亮。
什麼人在吵嚷。
我收拾好,來到正廳。
姑爺坐著,用手著太。
幾人站在堂下,當中還跪了一個。
仔細一看,是府里的廚子阿貴。
「怎麼了?」我悄悄問管家。
他略欠了欠。「阿貴說,昨晚路過祠堂,看到前夫人了。」
祠堂?我瞬間起了一層皮疙瘩。
「怎麼可能,小姐已經死了。」我口而出。
阿貴大聲分辯:「我真看見了!夫人一白,一點點飄進祠堂hellip;hellip;我還聽見男人說話!」
一會兒鬼,一會兒男人。
姑爺搖了搖頭。「看你被嚇得神志不清,就準你離府吧,其他人也是。」
管家發了賞錢,一幫人跪下謝恩。
我疑道:「這些人都走了?」
那府里豈不就剩我們幾個。
姑爺溫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