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著自己閉上眼。
一切都在明日了。
7
是個好天氣。
法師說,烈日當空,去「辭靈」時,便不容易被亡魂纏上。
有些子,哪怕已故,也不愿相公再娶旁人。
姑爺在家里等。
我著大紅嫁,蓋上蓋頭,由阿香扶著,一群人浩浩,徒步來到墓前。
外面普照,林子里卻霧氣彌漫。
擺貢品紙錢,我捧好玉梳。
法師開壇,里念念有詞。
黃紙漫天飄落。
如今已是初冬,風聲嗚咽,低語泣訴。
阿香瑟著,近了些。
我看出害怕,也是給自己壯膽。「別怕,馬上就完事了。」
回程可以坐轎子。
上轎前,旁的阿香突然回頭。「什麼?」
我跟著扭頭,轎夫都已在兩側排列好,后空無一人。
只有林間沉沉霧氣。
「怎麼了?」我問。
阿香腳步踉蹌,抖道:「姑娘,剛才好像有人說話。」
我臉一白。「聽錯了吧,快走。」
行到半路,轎子忽然停下。
我強作鎮定。「又怎麼了?」
轎夫道:「有人攔轎。」
我掀開簾子,一個悉的人影杵在轎前。
「姑娘,是我。」
我松了口氣:原來是岳府的李管家。
李管家上前一步,躬遞一只小盒子過來。
「這是岳家下人湊錢給姑娘買的賀禮,祝姑娘今后,事事如意。」
阿香狐疑地來回看著。
我打開盒子。
是一支金釵。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還不輕。
「諸位有心了。」
我從懷里掏出一封信。
「我曾在城隍廟求姻緣,如今得償所愿,李管家替我走一趟,把這個愿還了吧。」
李管家接過信,退到一邊。
行了片刻,終于回到季府。
因是續弦,一切從簡。
拜堂,鬧房,合歡酒,能免都免。
只宴請幾桌鎮上名人,以及數朋友,稱作「會親」。
我自然無有不服,一個丫鬟親,有什麼資格要求排場呢。
外面喝酒吃席,我坐在婚床上,心急如焚。
終于,外面的熱鬧散了,我轉頭對阿香說:
「你去找管家,問他有無岳家的人來,我想問問我爹的。」
阿香一出門,我立馬掀開蓋頭下地。
運氣好,廚房的雜役都下工了,一個人也沒有。
按和尚的話,只要在子時前燒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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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火還未全部熄滅,我趕掏出東西往里扔。
「姑娘,你干什麼呢?」
我嚇了一跳,一轉頭mdash;mdash;老管家直地站在門口,似笑非笑。
他看了看火堆,冷冷道:
「燒東西是沒用的,只要人還在,早晚還能害你。
「不過你放心,我可以幫你。」
他頓了一秒,突然扯開嗓子,嘶啞的聲從嚨里迸出:
「爺!爺!」
我大驚,想逃跑。
老頭子一橫,堵住出口,一手死死拽住我的袖。
姑爺很快趕來,看到我和管家拉扯在一起。
他還看到了灶火里的包裹。
那副斯文面孔,頭一次浮現出戾氣。
他慢慢走近。
我一點點后退。
老頭不知何時,走到我后。
我怕被前后夾擊,忽然,抵在背后防老頭的右手,手心一涼。
一把刀到我手里。
老頭湊近低聲道:「想活命?一不做二不休!」
我立馬會意,握刀,高高舉起。
姑爺臉一變,急速后撤。
我不再猶豫,猛地轉,一刀扎進老管家心窩。
「你!」突逢變故,老頭不敢相信地指著我,「你竟然hellip;hellip;」
我丟下刀,轉撲向姑爺。
「姑爺,你終于來了,老管家他hellip;hellip;他想要我殺你!」
8
姑爺眨眨眼,眼神中有震驚、茫然、防備hellip;hellip;
「這話什麼意思?」
我了口氣,接著道:
「這老頭想吞掉季府財產,他的兒子鱗兒假扮和尚來騙我,讓我誤會姑爺,以為你要用我來借尸還魂,把小姐換回來。
「他故意給我遞刀,想讓我一刀殺了你,他再以謀親夫的名義報將我問斬,他和他兒子好坐收漁利。」
老頭臉憋得通紅,捂著傷口怒罵:
「你個賤人污蔑我!」
我義正詞嚴:
「是不是污蔑,明日就知,我已經去信,岳家的下人去廟里拿人了。
「等捉住了你兒子,到時候當面對峙。」
管家聞言,一口老噴出。
恰逢阿香走來。
一臉疑,不明白人都堵在這干嘛。
待看清廚房里的場景,一聲尖,差點暈倒。
我趕扶住。「阿香,你從哪兒來?」
阿香勉強站穩了子,巍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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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去找管家問話,正廳沒有,我去他屋子里也沒找到人,卻發現他床上被子隆起。
「我掀開一看,底下全是打包好的地契,還有金圓銀票。
「我想趕快告訴爺,就找到這來了hellip;hellip;」
我看向姑爺,他面凝重,神復雜地盯著管家。
等了半晌,他終于開口:
「鱗兒hellip;hellip;是你兒子?」
老管家老淚縱橫。
「是,他娘早死,我辛辛苦苦把他弄進府,拉扯大。
「我為你們季家當牛做馬,唯一的兒子卻mdash;mdash;
「都是你!」
他死死盯著姑爺,眼里仿佛要噴出火。
「你這個人面心的畜生,你hellip;hellip;」
他沒能說完,撲在地上,雙眼圓睜,含恨咽下最后一口氣。
周圍安靜得可怕。
雜役走了,賓客散了,老管家死了。
偌大的季府,只剩下我們三個。
阿香經歷了一天的驚嚇,變得渾渾噩噩。
里胡言語,不知在說什麼。
好在的住不遠,我安了幾句,讓回房休息。
姑爺呆著管家的尸,我了好幾聲,他才回過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