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看錯了你,管家說丫鬟膽子小,隨便嚇一嚇,嚇傻了就好擺弄了。
「他從江湖郎中那兒聽說了這個法子,我覺得太瑣碎,不夠直接,沒想到他還有別的心思hellip;hellip;」
我恍然大悟。「難怪你阿香扮鬼嚇我,可惜撲了個空,沒嚇到我,把阿貴嚇個半死,還被我發現了mdash;mdash;爺啊爺,不是只有你會用香味來確認份。」
季亭枝冷笑一聲,正要下床,忽地作一頓,語氣怪異道:
「你何時改口我爺了?」
青及腰,銅鏡中人兒明眸皓齒,言笑晏晏。
我作不停。
「咱們都是夫妻了,還見外麼。
「爺,等我梳完頭,再來侍奉你,我最梳頭了,以前在家,日日都要拿梳子按頭,只不過那會兒有丫頭幫我,如今,不得自己手。」
季亭枝盯著我,臉駭然。
外面,月云翳之中,黑沉沉不知幾何。
燭火只剩最后一點,子時早過了。
「你到底是誰!是小姐?還是丫頭?」
我搖頭。「爺,你喝完茶,吃了藥,該休息,不該生氣。」
「藥?」他大驚,看向桌上的茶杯,忽然捂住心口,開始猛烈咳嗽。
我梳好頭,拿出金釵進發髻mdash;mdash;李管家給的,此刻輕了不。
想是毒藥都被取出來了的緣故。
「你說得對,死這件事,到自己的時候,就不知道有沒有那種運氣了。」
我緩緩挪步,走到跟前,靜靜看著他。
季亭枝頭面發紫,天天不應。
他痛苦地在床上翻滾,搐,號了好久,才漸漸平息。
窗外漆黑的夜,浮出一靛藍天。
屋,氣聲越來越小。
「也好,以后再不用吃藥了hellip;hellip;」
季亭枝兩眼微睜,無神地著床幔。
「我從小就吃著了,爹專門找洋人開的。
「他說:眼睜睜看我和男人廝混,還不如讓我當個不能盡人事的廢。藥吃下去,就清心寡了。
「治得了病,治不了命hellip;hellip;
「你說,鱗兒會恨我嗎。」
11
清早,我叩開岳宅大門。
李管家面喜。「小姐,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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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找到鱗兒時,人已經病膏肓,氣絕亡。
和他爹一樣死不瞑目mdash;mdash;
到底是沒親眼看到季亭枝的結局,不甘心。
我點點頭。「家里呢,沒人來過吧。」
「小姐放心,老爺昨兒才稍稍清醒點。」
爹爹癱瘓在床,見了我,怒目圓睜。
「你這個孽障,還回來做什麼?」
我笑道:「兒才離開不過半月,爹都能開口說話了,看來兒命,都是隨爹。」
說著我點了香,上案臺。「我總得回來看您老人家,給娘上炷香不是?」
爹氣得直發抖。
「當初你害死趙大人,我就該把你送,或者直接打死,咳咳hellip;hellip;」
我兩手一攤。「那怎麼辦?我總不能由著你老人家賣我的丫頭吧。」
「那種老不死hellip;hellip;是他活該!」
心中一戾氣上浮。
「只是我沒想到,你不賣我的丫頭,還想賣我,兩箱金子,你就把我賣給一個來路不明的短命鬼。」
一收到季府的聘禮,爹立馬就把我關起來。
出嫁那天早晨,我哭著,跪在地上求管家:
「李叔,您是看著我長大的。
「我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來,您讓我最后再見見爹,磕個頭,也算父一場吧hellip;hellip;」
李管家心有不忍,開了鎖。
他托人打聽過。
季府這位爺不重視。
在京時,娶了好幾個夫人,最后全莫名暴斃。
爹執意嫁,他也勸不。
一進屋,我便關了門。
爹摟著小妾睡得正香。
我劈暈了小妾,用一金釵,挑斷了老東西的手腳筋。
我沖回房間,想帶著丫頭一起逃,剛進屋,被一聲悶放倒。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我發現自個躺在床上。
看見紫英穿著我的紅嫁,蓋上蓋頭。
外面,季府的人來催了,門被開一條。
紫英移步,擋著門外的視線,俯住我的下。
大聲道:
「你就別跟來了,待在家里,好生替我盡孝吧。」
我送的香囊也不要了,挲幾下,放回我手心,出了門。
荷包青的緞面上,還有淚痕。
待仆人沖進來的時候,屋里只剩我一個,呆坐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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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著從爹那里找到的賣契,還有李管家的幫忙,我收服下人,功管了家。
要把丫頭救出來才行。
我查出季亭枝和小廝的勾當,查出鱗兒和老管家的關系。
快要想到辦法了。
這時,傳來丫頭的死訊。
距嫁過去,不到半月。
季府又來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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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只有你,季公子人呢?」
老頭子想起,想來心里還存著一僥幸。
他想有人能收拾了我這個不孝,讓他重新為一家之主。
我對著娘親的牌位,看著那煙一直上升,上升到某,被看不見的手一點,旋即破散。
「別著急,您一會兒就見到了。
「娘死后,您大約也和我一樣不痛快,放心,往后的路,有婿作陪,您就不孤單了。」
12
季府的事,爹的死,都好辦。
小地方關系互相牽連,天大的人命不過幾句話,幾兩金。
怕就怕日后,季亭枝那個做的爹,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下放的兒子, 想要徹查追究。
不得需要遠走他鄉, 姓埋名避避風頭。
也好,我早待煩了。
變賣了季府、岳宅兩產業,我帶著下人和管家上了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