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丞相庶的十七年,我一直謹小慎微。
只因上位者隨口一句話,阿娘死了,娘也死了。
我生怕在這吃人的時代一步踏錯,殞了命。
可一向跋扈的嫡姐還是誣我盜竊,要治我的罪。
看著被跪在地上的我,高高在上,一臉戲謔。
「這不是因穿越而才艷艷的主嗎?怎麼今日卻落得這般田地?」
1、
雙膝被牢牢制地,我猛地抬頭,向嫡姐那雙含著嘲笑和譏諷的眼睛。
心中訝然,卻久久說不出話來。
嫡姐用染著好看指甲的手指,劃向我的臉頰。
「大主怎麼不說話?那個宣揚新思想,倡導人人平等的主角呢?」
「袁玖,按照發展進程,你如今應當謀劃著該怎麼進宮母儀天下了吧。」
每說一句,我后背的力道就加重幾分。
我被在自己的雙間,抬不起頭來。
人人平等,與和平。
這些話,我只在小酌過后,和同為庶的十妹說過。
今日十妹興沖沖來找我,送我一支不菲的簪子,說我平日照拂許多,要我收下。
走后不久,嫡姐就以丟失貴重品要搜屋為由,闖進了我的房間。
也是難為他們了,明明可以直接抓我,還要費力演上這麼一出戲。
倒流進我的頭頂,我深吸一口氣,問道:「嫡姐如此大費周章,恐怕不只是為了來和我聊前世今生吧?」
嫡姐抬手一揮,我背上卸了力道,仆人全都退了下去。
「小玖,我就討厭你這副清高從容的樣子!昨日爹爹竟還夸你變不驚,說我貪玩樂。你終于忍不住去爹爹面前表現了是吧!」
昨日,爹爹書房來了貴客喚小姐去端些茶點,本是要嫡姐去的,可尤其不干這端茶倒水的活,便差使我去。
明明是將不想干的差事推給我,如今卻來指責我搶功。
我從未懷疑過是穿越來的,就是因為事事小姐做派,將這個時代的小姐做派學了個徹。
我掙扎著起,與平視。
「我從未想過與你爭寵。同為穿越,你為何總罔顧禮法道義陷害他人?兒園就開始背的自由平等文明和諧,進狗肚子里了嗎?」
我平日低眉順眼,逆來順,今日得知嫡姐也是從新時代來,竟有了勇氣與沖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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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你跟我說平等?那上一世我工作努力為什麼還要替上司背黑鍋?為人友善為什麼還要患上重病,沒錢醫治痛苦而死!」
和憤怒的言語一同來的,是火辣的掌和留存在我臉上的紅印。
我平靜地看著,「或許你上一世過得不好,但這一世就要讓別人重蹈你的覆轍嗎?」
「又來了,又來了,你這副表!對我說教!這一世,我就是要盡榮華,位及人后!」
我和嫡姐并不親近,換句話說,我和丞相府的眾人都不親近。
唯一會閑聊幾句的,是比我還小的十妹。
所以我并不知,嫡姐已經厭惡我到這種地步。
也許是因為我上還存有曾經的悲憫和良知吧。
「來人,九小姐竊,杖五十,關進柴房,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出來!」
我知道,嫡姐選擇今天陷害我,因為兩日后,是一年一度選秀進宮的日子。
十妹尚小,爹早早說過,要我和嫡姐一同去參選。
嫡姐如今,只不過是在提前減的競爭對手罷了。
我最后和對視一眼,不再妄想這吃人的社會里真的會有同伴。
2、
下人拖著不能直立的我進了暗雜的柴房,我從柴房破爛的窗戶向外可以看到四方的天空。
我不知道自己能為自己做些什麼。
我娘在我六歲的時候就死了。
是丞相的第七個妾室。
我在嫁進丞相府的第二年出生,丞相聽聞是個孩,未曾過來看。
我是他的第九個孩子,所以袁玖。
從小,我娘便教我溫順、忍、三從四德。
是窮人家的孩子,被丞相看上自覺已是天大的福氣。
對于那些不符合我思想觀念的戒等書,起初我并不想學,可后來我發現,我和娘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
因為我最不聽話,功課最差,紅最丑。
母憑子貴,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開始努力背書,勤練紅。
我前世已是工作了好幾年的獨立,和真正的小孩子相比,理解力和行力自然更好,進步也更快些。
先生開始夸獎我,同學開始與我親近,爹爹開始看見我,我和娘的日子,漸漸好了起來。
人是不能得意的,得意就會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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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了,自然會有人眼紅。
寒冬臘月,賬房給我們的炭竟是炭。
娘本就有寒癥,點不起火,不能取暖,更是日日咳,不得好眠。
我去賬房理論,被規勸風頭不要太盛。
這個時代,先是教會了我順從,又教會了我偽裝。
我去求大夫人,保證日后先生定只會夸獎嫡姐,其他的公子小姐只會親近嫡姐,才堪堪得了幾塊能燒的炭。
可娘還是走在了那個冬天。
我問后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