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將枯木的手攥著我,說不后悔,說給丞相做妾室,我日后才能嫁個好郎君。
娘和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活下去。
娘走后的第二年,從小陪伴我的娘也去世了。
因為三哥說我娘是狐子,我氣不過頂撞了他,他便讓下人打我。
娘護著我,被活活打死。
他們走了,我在這里唯一的牽掛也跟著去了。
可們的死,都是為了我能活下去。
我便存著這一點念想,日日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活著。
可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
我越來越想起前世種種,念過的書,過的教育。
若不是今日嫡姐這一鬧,我怕是忘了自己曾生活在怎樣一個開明昌盛的世界,真的只當自己是個懦弱求生的丞相府庶了。
往事不可追,在這座大山下,命如此微渺。
能活下去,已是用盡全力氣。
天漸暗,我著窗外懷許久,已是淚流滿面。
后忽然傳出一道男聲:「欺負了?」
3、
「你是誰?為什麼躲在這里?」
我抓上鎖的門框,不由張。
那人從柴火垛后面出來,一暗花黑袍,形頎長,饒是這樣灰舊破敗的背景,還是襯得他如天上明月,清朗矜貴。
「自然取決于你是誰,你討厭丞相府,我們就是朋友,若你非要現在呼救,我們就是敵人。」
他說著,越走越近,上還有淡淡的味。
我自然討厭丞相府,可我無法向他解釋,我討厭并害怕的,并不止是丞相府。
「你傷了。」
我看著他的右臂,平靜說道,「我幫你包扎一下吧。」
我扯下一角,他竟沒,任由我作,「你什麼名字?」
「袁玖。」
「丞相家的九小姐呀,犯了什麼錯被關進柴房?」
我認真包扎,沒有答話,他又問道:「為什麼要幫我一個陌生人,不怕我傷害你嗎?」
我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看著他的眼睛,「正如你所說,立場不同,友敵是會變換的。何況在這深宅大院里,你這個陌生人,未必有我那些緣之親可怕。」
「說得好!久居深宅能有此見地,你這個朋友我了!」
我心底五味雜陳,嫡姐陷害我關押我,闖進我家的陌生人卻肯定我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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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需要這份肯定了。
我向他出了手,「這握手,是友好的行為,我也愿意你這個朋友。」
柴房像一個異世界,分割開算計陷害,人生苦短,既無所求,我便決意為自己而活。
不問歲月長短,只求快意恩仇。
他踟躕著紅了臉,「可你是子hellip;hellip;」
我笑了一下,「子該如何,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知書達理三從四德?
「不,子和男子本就沒有什麼不同,遲早有一天,社會不能再以別來規范子,子可以相夫教子,也可以選擇橫刀立馬,手握重權,掌握自己的命運,會有真正的男平等。
「在那樣的文明社會里,生命沒有高低貴賤。從來不應該是定義子如何,而應該是我們如何,子就是如何。」
我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將憋在心中多年所想口而出。
他已呆愣在原地,手心中不知是我倆誰的汗,漉漉的。
我垂下眼睫,知道自己所言并非這個朝代的人所能理解,于他們而言,這些見地簡直大逆不道。
「只是這一天,還有很遠hellip;hellip;」
不只是時間距離的遠,更不知要有多流犧牲,痛苦覺醒,才能抵達。
「那要如何做,才能有你口中的文明社會。」
他目灼灼,我到了回握的力量。
「我母hellip;hellip;娘親出并不好,只能用命換我的平安長大。」
聽他這樣說,我忽然覺得,我們也許真的可以做朋友。
「偌大一個大和帝國,怎麼可能憑我們一己之力,就有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這需要一位高瞻遠矚心懷天下的君主,一群死心追隨敢于犧牲的臣子,還有無數忠貞國的百姓......」
他囧囧的目穿過我,看向窗外的天空,「你想不想離開丞相府?」
「離開了,我能去哪呢?」
「天下之大,怎會無容之?你若想,我便帶你離開。」
我重重點頭,隨著他的視線向窗外。
不遠的天空升起濃煙和火。
4、
丞相府失火了,火勢之大,連后院的柴房都燒了個干凈。
京中員紛紛差人上門關心問,得到回答一律是萬幸,府中并無人員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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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此消息時,我已遠離京城的邊境。
這回答我并不意外,一個不寵、無才無德的庶,死了就死了,沒死才應該是他們憂心的。
那日火勢尚未蔓延到柴房,有人從門外將門打開,是來接應他的。
來人喚他長楓公子。
長楓牽著我,坐上了離京的馬車。
「我要去更遠的地方,那里可能馬上要打仗,并不太平。我已在京郊的村里為你安排好了去,小玖可以在那想待多久待多久。」
道路顛簸,映著月,我看到長楓溫堅毅的臉龐。
我們默契地沒有提及他的份,以及他為何著傷會出現在丞相府的柴房。
「去邊境嗎?若是打仗的話,定會缺人手,讓我跟你去吧,我肯定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