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娘子很久了。」
很久嗎?
他就這般急嗎?
我攥拳頭,坐上榻,把和離書放到他面前。
「婚月余便和離,若是傳揚出去,世人除了稱我德行有虧,也會說你薄寡義。」
「還有,朝堂之上,會有政敵彈劾你治家不嚴。更有甚者會牽扯到卿大人上,輕則罰俸,重則……貶。」
前朝就有一位司直短期和離后,其上級卿被政敵彈劾『不能教化』,被貶為蕪州刺史的例子。
慕玨是卿大人的死忠下屬。
我在賭卿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靜默片刻,冷聲道:「你想到的還多。」
拿起桌上的和離書細細往下看,聲線更加冷:「別說牽扯到大人上。就我這從六品上,也是不舍得的。」
我眼睫低垂,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聽這話,也是不想將和離的消息傳揚出去。
「我們可以先和離。待兩年后,再以『夫妻不合』為由,去府上和離書。」
我把另一份文書遞給他,一副快刀斬麻的作派。
「這是一份離契約,期限是兩年。你看看,若是沒有疑問補充便簽上字。」
「趙棠遇,你想得還周到。」
他戲笑一聲,看都不看就把所有文書收起來,夾在書里。
「不過此事,容我考慮考慮。」
我盯著他的指腹在挲紙頁邊緣,心一沉。
遲疑片刻,咬牙出聲:「你若是害怕心上人委屈,我會給予補償,我名下的商鋪莊子你們隨便挑。」
一石激不起千層浪,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開來。
我的耳邊是自己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夜深了,洗洗睡吧。」
啪嗒——
心跳聲斷了一節。
我張張,卻一個字也不出來,僵坐在榻上看他走向床榻的背影。
當晚,我裹著薄棉毯,在榻上蜷作一團。
媽媽,我想家了。
淚水下,我張開呼吸,不知何時進到夢中。
夢里倒是窩在暖融融的被窩里,攥毯子的手都舒展開來。
一夜好眠。
9
清早的灑在臉上,我翻躲避。
咚——
撲了個空。
從地上爬起來后,我對著現實惡狠狠地比了個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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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個神仙,指定不到一香火。」
陪嫁侍素青告訴我。
我和慕玨昨夜在大街上吵架、疑似要和離之事鬧得滿城皆知。
多說了兩個字。
我暗道。
踏上馬車,路過的人看到都要留一。
「吶吶吶,一看就是沒吵贏,要回娘家告狀去。」
我氣得牙。
素青一把掀開簾子,罵道:「我家夫人不過是出府逛逛,怎麼到你們里就了是非?」
路人呵呵干笑兩聲,說大家都這麼傳。
可惡的一群跟風狗!
我氣呼呼地端起茶水灌下去,心底就如同這盞茶一樣苦。
姐妹得知我的況后,一臉忿忿,罵慕玨心狹窄。
直接帶我去了家附近的青蘿巷。
這兒有間二進宅院正在轉手,原是某位升遷大人的舊邸。
我里里外外看了個遍。
很干凈,也不用修葺,直接拎包住都行。
想著也就做了。
全款拿下,手續辦好。
「素青,我們回慕府簡單收拾一下。你再從我陪嫁的仆人里,挑選幾個帶來青蘿巷。」
「是,小姐,奴婢記下了。」
剛出大門,遠遠就見姐妹飛速奔來。
「棠遇,你家慕司直也不像要與你和離的呀。」
抓著我的手,大口氣。
「街上都在傳,你午時未歸,他直接打馬出城追你去了。」
10
我笑了。
「傳言是最不可信的。以我對他的了解,九是去查要的案子。」
新婚之夜都能出城查案,休沐時被去查案又有什麼稀奇的呢?
我囑咐素青去慕府收拾細,挽著姐妹的手,往自己的宅子里走。
「來,你隨便挑一間。往后你家姜員外值宿時,你若嫌悶了,隨時都能來我這兒住住。」
姐妹一臉激地抱起我轉圈圈。
好嘛,看著比我還矮,力氣卻不小。
搬離慕府的第二日,我收到爹爹寄來的信。
我爹說。
周叔從海商那得了一批『相思草』種子。
說是種出來,制兒,再拿去賣。
那海商拍著脯保證,『相思草』在西域的利潤遠高于茶葉。
我爹和周叔打算合伙試試這個新買賣。
便來信問我,在京城可有聽說過『相思草』的行?
我看著信紙角落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相思草』圖案,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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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煙癮,令人念念不忘,確實配得上『相思』二字。」
拿出宣紙,提筆回信。
『相思草』是一本萬利、穩賺不賠的買賣,可行。
但它會消耗地力,容易招病蟲害,種完后需要施養一養。
不可長期種植,否則糧食產量會降低,容易導致糧食短缺一事。
我把料養地、作等事項都悉數寫上。
忽而想起出嫁前,爹娘在談果園新種的一批柑橘新葉黃化、樹勢弱的事。
我又出一張宣紙,將柑橘缺硫的況和我爹說明。
寫著寫著,筆尖一頓。
這個朝代的化技還在萌芽期,而我只依稀記得土硫和土法氮磷復合的制法。
我拍拍腦門,還是想不起來。
接連幾日,不是在看商鋪的賬本,就是往書房查資料。
偶爾從姐妹那兒聽聽外面的傳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