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我的冊封禮,趙元要給我一個盛大的排場。
宴飲時分,我終于見到了闊別已久的趙裕。
他怯怯地著我,「母妃」二字剛出口,就被邊的宮輕輕了把胳膊。
趙裕連忙改口,稱我為「貴妃娘娘」,祝賀我圣眷不衰,青春長駐。
席后,趙裕就專注地投于暴食中。
他一個勁地往里塞著食,不住地說好吃。
宮勸阻了幾次,勸不住,捂著都笑了。
他也憨笑,繼續往里塞著菜。
只有我能看出,他的眼底已有癲狂之。
【這小孩也太拼了,這麼吃不會撐壞嗎?】
【怕男主懷疑他,所以一個勁地扮蠢。】
【……哎,他也只有十歲啊。】
趙元多喝了幾杯,頗有興致地了過去。
趙裕癡癡一笑:「宮姐姐,我還要吃。」
趙元揚了揚手,又賜下一只牛蹄,趙裕一骨碌爬起來謝恩,撞得桌案啪啪直響,才坐下,又急著捧起牛蹄,一腦地啃。
趙元笑了,又命人取來半只羊,給趙裕吃。
趙裕還是高興地謝恩,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眾人開始時面面相覷,不清皇帝的態度,后來見到皇帝有意戲弄趙裕,便也對他指指點點,揶揄幾句。
趙裕著圓滾滾的肚子,眼睛里藏著淚花,還要朝眾人憨笑撒癡。
我心里不是滋味,只能佯裝惱怒,向趙元抱怨道:「這蠢蛋長了個笨魚腦袋,一味地吃,不知飽的,惹得眾人笑話,誰知是不是趁子笑我呢。」
趙元本看得津津有味,聽我這麼一說,上揚的角也垂了下來。
「趙裕,別吃了。替朕儉省些。」
趙裕「噢,噢」地應了兩聲,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豬蹄,才咽下最后一口,就打了個響嗝。
接著就跟止不住似的,趙裕打了一連串的嗝,自知失禮,站起來要謝罪,又跌在地上爬不起來了,更激起笑聲一片。
我氣得站起來就要走,趙元一面笑,一面來拉我的袖子,我嗔般輕輕一扯,掙了他,罵走了想要跟來的宮,轉走進了耳房。
9
即使捂住耳朵,后殿的笙歌燕舞與嘲弄聲仍然此起彼伏。
我倚著梁柱,只覺得口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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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燭火下,忽見一張白如紙的臉。
是個瘦弱矮小的宦。
他問我:「娘娘,五年的母子,今日斷嗎?」
我一怔。
「不。」
小宦微弱地點點頭。
「那,請再等一等裕主子。好自珍重,不必求。」
他輕手輕腳地溜了出去,替我合好了門。
彈幕難得的沉寂一片。
老皇帝把趙裕抱給我的時候,他又瘦又小,只有五歲。
我很吃驚,即使村里窮人家的孩子,也不會這樣瘦。
我問他:「他們不給你飯吃嗎?」
他卻搖頭朝我咧開笑:「我不。」
那時他不敢說,現今他不敢說飽。
我們母子,都是別人手中的一雙提線木偶。
10
趙元今天高興,不全是為拿趙裕取樂。
位列京城七姓的呂氏、程氏都借著恭賀趙元新得佳人之喜,獻上了誠意。
帝王是多麼離經叛道,隨心所。
就算再不流的人,只要討他歡心,就能換來數不清的好。
趙元正在利用世家的貪婪,挑撥他們的關系。
我想,我對于趙元是確有用的。
趙元按住了我為他肩的手。
「你有心事。」
「是這承華宮不夠漂亮,還是伺候的奴才不妥帖?亦或是——」
他把我拉到跟前,微瞇的雙眼里泛起波濤。
「有人冒犯你?」
我的心跳如擂鼓,我知道,這是最好的機會。
今天他很高興,今天他看到了我的價值……
趙裕的名字像一顆珠子似的,在我的口里轉了又轉。
彈幕急著催促我。
【快點提啊,這個時候不為你兒子爭取,什麼時候爭取?】
【妖妃早沉在寵里出不來了吧?怎麼會冒險幫一個小孩,又不是親生的。】
【可是男主心思蠻重的,為了自保還是不應當說吧。】
我沉住了一口氣,終于開了口:「趙裕那個蠢蛋,只會丟人現眼,我不想再見到他。」
「那你要我如何?」
「議他一個貪吃罪,幽終生?」趙元捻著我的一縷頭發,戲謔道。
聽見趙裕原本的結局被他當玩笑話說出,我還是打了個冷戰。
「他在這兒一天,就免不了旁人議論我。」我攀上他的脖頸,很是委屈,「我要人人都忘了他,再想不起來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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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攆他走,越遠越好。」
「這倒不難。把他封出去,做個小王即可。」趙元輕描淡寫。
可封去哪兒呢?
老皇帝為討好我,早早曾替趙裕挑了幾座富裕繁榮的城市作為封地,可趙裕本守不住。為了保住他的命,我便把那些城池都拱手讓給了趙元。
似明白我心中所想,趙元瞥了我一眼。
「他的封地,自然由我來畫。」
「送去潭州吧。瘴之地,貧瘠難興,又無鹽鐵之利。」
我不聲地了手指。
潭州瘴癘橫行、人口稀,真與流放沒有區別。
好在尚有一線生機,總比困死在京城,苦苦掙扎不過氣要強些。
于是我說:「這樣最好。」
趙元淺笑著湊近我的,與我呼吸纏。
「別不高興。天氣越來越暖了,我帶你去狩獵。」
我剛想說我不會騎馬,彈幕卻適時彈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