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進京趕考前。
提著兩只,三只鴨,還有五貫錢來退婚時。
我便知道,他也重生了。
「此去路遙,歸來不知何期。」
「你若不愿等,可尋個好人家嫁了。」
「若愿等,待三五年后,我闖出一番天地,便來接你。」
我欣然接:「好。」
自然沒等,而是連夜奔赴寧州。
救下重傷的禹王。
傷好后,我們月對拜,結為夫妻。
又過了兩年,啟程回京。
行至城門,一行人在馬車前跪下。
「微臣沈凌,恭迎王爺回京。」
1
我呼吸一滯。
謝知硯以為我是被外頭的陣仗嚇到。
溫聲寬:
「別怕,車里等我。」
「嗯。」我點了點頭。
等他下馬車。
我掀開轎簾,稍稍探出頭去。
補服前后繡孔雀,至三品。
前世,他外派寧州,六品,往后數十年都沒能進京,眼下卻出現在此。
詫異是難免的。
須臾。
謝知硯復又上車,囑咐我先回府好生歇息。
明日還要參加宮宴。
許是舟車勞頓。
亦或是再遇沈凌。
回府后,我靠在搖椅上昏昏睡。
憶起前世。
沈凌久病于榻。
臨終之際,卻代仆從不讓我靠近。
死后言:
一為休妻。
二求不復相見。
三愿來世仕途坦,得償所愿。
何為所愿?
尚書大人榜下捉婿,他明明是榜眼,只因和我有婚約,錯失良機。
同窗探花抱得人歸。
從此平步青云。
抱憾而終,那年沈凌四十歲。
而我無子,又遭下堂。
流言蜚語如洪水猛,不到一年便被跳江而亡。
2
醒來時。
天黑。
丫鬟春玲端著晚膳進來。
一應膳食皆是我喜歡的。
布著菜,毫不掩心底的羨慕。
「夫人,王爺待您可真好,回來見您睡著了,特意囑咐我們萬不能打擾。」
旁的丫鬟打趣道:
「那是自然,咱們夫人和王爺,可謂天賜良緣。」
我笑了笑,沒接話。
他對我好是真,但天賜良緣是我蓄意為之。
前世的記憶里。
謝知硯驍勇善戰,屢屢震懾敵軍。
但凡事難保萬無一失。
寧州一戰中,他慘遭暗算,重傷。
最后尸在野狗林被發現。
沈凌外派寧州,我時常會聽見百姓們嘆息這位早逝的王爺。
「他好得很,見我一把老骨頭抬不糧,還親自幫我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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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進城,拿刀抵著狗的脖子,他開倉放糧。」
......
「哎,可憐喲,那麼好的王爺,死的時候才二十歲。」
百姓們為他建了冠冢,我也曾去祭拜過。
我重生的時間點。
正好是戰爭結束,發現謝知硯尸的前五日。
直到沈凌說出退婚的話。
我憤恨,像他那般無所作為,只知將自己的無能歸咎于他人的懦夫都有可能重來一次。
那謝知硯也該有活下來的機會。
我想去試試。
救命之恩,朝夕相。
謝知硯向我袒心聲。
他不曾看低我平民百姓的份,給予我選擇權。
我答應了。
......
「夫人,王爺讓您用完膳后去書房找他。」
思緒回籠。
3
行至書房外。
沈凌的影在窗影前晃。
他怎麼在這兒?
只見沈凌卑躬屈膝地同謝知硯說話:
「王爺,下聽說王妃自小在寧州長大,沒來過京城,便托人尋了些不起眼的珠寶首飾,還笑納。」
謝知硯任由他弓著背。
也沒放下手中的書。
直到朝門口看來,才起。
我趕拿出錦帕覆面。
「杳杳,可是不舒服?」
我搖頭。
聞聲。
沈凌向我行禮:「下見過王妃娘娘。」
常服簡。
須臾,他出揶揄笑:
「娘娘您看看,這些可都是京城的好東西,寧州沒有的。」
重來一世,依舊改不了拜高踩低的劣。
謝知硯環抱雙臂在旁邊站著。
相經年。
他這模樣分明是等著看笑話。
至于是看誰的……
我繞至妝匣,認認真真挑起來。
「這個金的,這個玉的,那個翡翠,還有……」
見我當真選上了。
沈凌越發一副瞧不上的語氣:
「娘娘,干脆您都拿去,下家還有。」
「都要啊。」我看向謝知硯:「行嗎?」
他溫聲說道:「夫人喜歡就好。」
沈凌還沉浸在結上王府的喜悅中。
謝知硯大手一揮,頷首謝: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多謝沈副使,深夜送來樣品供夫人挑選。」
「來人,送客!」
房門驟然被推開。
沈凌方才反應過來,自己被戲耍了。
只見他了。
正要說什麼。
寒風拂面,吹起半邊錦帕。
我慌忙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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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聽見他啞聲道出兩字:
「林菀?」
我心下一。
「不可能......」
直到沈凌連人帶妝匣被請出王府,我方回過神來。
前世。
外派寧州后,他整日郁郁寡歡,不問國事,不理朝政,更不知沙場之上誰戰誰亡。
故而今生見到謝知硯回京并不驚訝。
與沈凌京城相遇,也并非懼怕被認出。
只是重生之說,過于天方夜譚。
還不知如何向謝知硯坦言,他才會相信。
「生氣啦?」
嗯?
謝知硯取下大氅披在我肩上:
「拿你當幌子,打發那些送禮的人。」
「沒有。」
他看了我好一會兒,確定我沒有不高興,松了口氣:
「那我們早點歇息吧,明日還要進宮。」
4
宮宴之上,謂分男。
謝知硯的生母本是宮中婢,生下他后,就已離世。
后來養在淑妃名下。
本就不是親生,自己也有兒子,那禹王妃,家世越簡單反而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