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將契留給他們。
理好一切。
啟程去找謝知硯。
前往邊關的路上,會經過寧州。
我回了我們的小院。
秋風過,桂花香。
樹下的泥土,經歷夏雨秋風,出一角木匣。
打開木匣。
赫然是一疊厚厚的書信。
字跡泛舊,怕是已過些年。
杳杳吾妻:
不知從何說起,像是天方夜譚。
我應該很早之前就認識你了,早到像在前世。
傷于戰,被拋尸荒野,野狗啃噬,寧州百姓為我建了冠冢。
寒來暑往,靈魂困在冠冢,無法離開。
祭拜的人時多時,大都求我保佑來年風調雨順。
可我只是一縷魂魄,什麼都做不了。
或許是時間久了,大家發現拜我沒用,慢慢就不來了。
我無聊地繞在墳前,看著枯葉堆積,雜草叢生。
又不知過了多久。
我見到了你。
你林菀,是新任府衙沈凌的妻子。
從前祭拜我的百姓,大都是我給過幫助的。
我未曾給予你恩惠,你卻將我墳前打掃得干干凈凈。
我坐在一旁,想要聽聽你會求我保佑什麼。
可你什麼都沒說,點了三炷香就走了。
我以為你不會再來。
可過了不到一月。
我又看見了你。
掃清落葉,三炷香。
你沒有立刻走,而是跟我說了你和沈凌的故事。
你說,你們相識于微末。
快要死時,是你救了他。
他吃不了東西,便掰開他的親口喂。
好不容易救活。
你又喂喂鴨供他讀書。
相約日后他考上功名,一同去京城,看花燈,拜姻緣。
后來,他如約考上功名。
你也如約嫁給了他。
可世事難料。
仕途不順,他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你上。
你尋不到人訴說。
最后到我這個死人墳前傾訴。
可我只是一縷魂,不知該如何安你。
但我想,若我是沈凌,絕不負你。
畢竟我這一生,被太。
沒有生母,淑妃亦是在沒有孩子時,將我當做奪后位的棋子,父王偏寵太子,我于他而言可有可無,若非有軍功,或許連禹王這個虛名也得不到。
時間匆匆,你時來,我時傾聽。
每次都氣得牙,想去把沈凌揍一頓。
可我揍不了他,亦知你為子,沒有權勢,無法和離的悲哀。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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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從路過的村民口中得知。
沈凌病死了。
死后留書休妻。
你被下堂,就連上街,都會被好事者扔爛菜葉子。
我出不了這座山。
更救不了你。
世間詭異之事眾多……
一日,我驀然覺上有痛。
黑暗襲來。
再睜眼,竟然看見了你。
不似從前那般盤起的發髻。
你探了探我的鼻息,然后拍著脯,吐出一句:
「還活著。」
我試著說話,可發不出聲音。
輕輕轉眼珠子,才發現的傷和死前一樣。
我這是重生啦?
你救了我,你告訴我,你未杳,林未杳,寧州人士,上山采藥遇見的我。
不是林菀,我喜歡你給自己取的名字。
夜里,我假裝睡著。
聽見你自言自語。
原來你也重生了,特意來救我。
僅僅是因為百姓口中,我是個好人。
其實,我早就得知沈凌進京,娶了侍郎家的兒,在京城做了。
聽到這個消息,我決定回京。
父皇和太子他們知道我沒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知能否斗過他們,但我想,在我有能力之時,幫你除掉沈凌。
杳杳,若你看到這封信……
那便表示沈凌已死。
此后無懼,愿你好好活著。
不必念我。
——慶元四十五年,與妻新婚夜,謝知硯留。
15
淚打字跡。
我將信和長命鎖放于懷中,策馬往邊關。
戰爭已結束。
到尸橫遍野,我看見敵軍落敗的旗子。
謝知硯是勝了。
如沈凌所言,對謝知硯來說,勝也是敗。
軍帳沒有他的影,也沒有沈凌的。
士兵們分了幾路尋找。
我往沒人的那邊去。
濃厚的味,我盡量克制住緒。
謝知硯,他不會死。
握著長命鎖。
我尋了三天三夜。
邊關天寒,初雪至。
落在我肩頭、手上。
忽然,聽見了細弱的聲音。
轉看過去,是謝知硯。
連日的疲憊,瞬間消散。
我就知道,他不會死。
只是沒想到,沈凌竟然也在他旁邊。
我手了,他竟然也有呼吸。
許是聽到靜,沈凌半睜開了眼,認出是我,力出手:「菀菀,救我……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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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前世,路邊相遇。
可重來一次。
救他?
做夢吧。
不過,他出現在這里是好事。
沒有猶豫,我開始沈凌的服。
他見狀,還以為我是要救他。
激地快哭了:「菀菀, 我就知道你心里更放不下的是我。」
「你……你放心,等回去,我一定會娶你做平妻。」
話真多。
我撿起旁邊的石頭,就給他頭敲下去。
安靜多了。
下他的服, 再謝知硯的。
他們的形相差不大。
我將謝知硯的盔甲給沈凌換上。
高是懸崖,應是從那兒滾落, 又爬了一段。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沈凌拉了回去。
又拿石頭,將他的臉劃花。
直到看不出本來面目,才罷休。
帶著謝知硯離開。
和從前在寧州救他時一樣。
找了一間破舊的寺廟。
包扎傷口, 喂藥。
這次, 他重傷在額頭,不敢有半分馬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