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怕也沒用,我們被主君救活,要報答他。」
這句話,我后來在很多人里都聽過。
我就是在那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我學會了如何在深夜調制摻著蛇鼠之毒的藥,學會了在疼痛襲來時不慌,也學會了在骨裂流膿時不皺眉。
我邊因為試毒死了不人。不過,聽管事的說,大家都是含笑去的。
我質好,撐了過去。
許是我忠心,又有一蠻骨,主君看到了我的價值。
我八歲那年,他把我召喚過去,問我想當什麼。
毒士、刺客,還是醫?
我看著聞槐,道:「我那時候也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麼,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一個畫面。」
那年我住的村子邊住著一位暫居的娘子。人很好,閑時教小兒識字,也會記賬。村里有戶婆婆家的蛋總幾個,賬總對不上,就是那位娘子幫著去討的。
除此之外,還略通岐黃之。
有一年冬天,我爹爹進山打獵,半晌未歸。后來村里人找到他時,發現他被熊爪撕傷,腸子都出來了。
沒人敢靠近。流了一地。
我哭著求醫館的大夫救命,卻被他們一腳踢了出來,說怕砸了招牌。
是那位娘子和的同行將我爹拖了回來,撒了好多珍貴藥材,還親手合傷口。只是那針線歪歪扭扭的,很丑。
我那時候看呆了。
我就想,如果我也能有那麼好的醫,該多好。
所以那天,主君問我想學什麼,我就說——「學醫」。
他問我,「醫看似簡單,卻不比練毒容易,你吃得了苦嗎?」
我點頭。然后他半開玩笑地說,「學醫好,以后小月兒可為我診治。」
聞槐看著我,笑問:「那位娘子后來可了名醫?」
我垂下眼,道:「不記得了。」
心底卻翻涌起滿是的模樣。
5
六年后開春,城中召。
我以坊第一的績被急調太守府醫署,尚未習慣那座巍然高闊的城池,便被卷了一場事。
他們捆著一個子進來時,頭發披散,角破損,一泥,眉目間卻藏著人無法忽視的桀驁。
「刺客。」
左右一人一句,說得輕巧。
「此人趁主君獵出之際下手,被擒。主君命暫緩刑,查其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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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年紀尚小,只知道人被抓住后有兩種下場,一是扔進天牢,二是塞刑房。但此人卻被單獨安置,還命我每日巡視脈息,送飯送藥。
「若死,埋了;若活,須審。」
一開始并不說話。
不屑于看人,也不屑于求饒。
后來不知怎的,開始找我搭話。
「你什麼?」嗓音嘶啞,卻帶著懶洋洋的調子。
我不理。
第二天,換了種問法:「你是醫吧?你們醫,是不是都得記住每一經脈?」
我依舊沉默。
第三天,嘆氣:「你是不是啞?」
我不耐煩地回:「你這麼煩,活該死。」
笑得沒心沒肺,「死也不是一件壞事。比起一個人活著,有時候……死說不定輕松點。」
著天,語氣低低:「我有時候,好想家。」
「有時候就想,有個人陪我說說話就好了。」
我手一頓。
大概抓住了我的松,從那天起就開始說廢話。
說以前在家中練劍,被摔得一青紫,邊哭邊吃甜食。
「你們這兒的天啊,不對勁。」某日閑聊時說道。
「哪兒不對?」我隨口問。
「你不覺得,這兒的天是灰的?」
我沒搭話。
卻自顧自地笑了,「家未破的時候,天是藍的,花是紅的。」
我冷哼:「沒文化。」
眨了眨眼:「我確實不識多字。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知道,不可與金人共謀。」
我眉頭一皺:「你說誰?」
直視我:「你家主君。」
「他許諾把土地和子民贈予金人,只為借兵謀反。」
我猛地起,不再多言。
卻還在笑:「我早說了,你們這兒的天,不夠藍。」
6
我怒極。
我不許侮辱主上。
不過是個囚犯,是刺客,是想要我主君命的賊,憑什麼說出這樣的話?
我摔門而出,氣得渾發抖。我心里憋著一團火,不愿再踏進那扇囚室的門一步。
一連數日。
本該每日例行的診視由其他醫接替,我卻請命轉去別。
可我心里卻堵著。那句「家未破的時候,天是藍的」反復響在耳邊。
直到我無意間聽說,快撐不過了。
據守衛說,前晚吐了,昨日昏迷,一整天都沒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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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了刑,熬不住,等死了。可惜仍未能吐點什麼,哥幾個又得罰了。」
我沒說話,只取了藥箱,在夜里回囚房。
氣息微弱,臉頰消瘦,眼窩發青。我跪坐在草席邊,為把脈。
醒了,在我到脈門時。
「你來了。」喃喃。
「我沒騙你。」抬眼我,虛弱卻執拗,「我說的,句句是真的。」
我垂著頭,反駁道:「那又如何?你說得對又如何?」
「我的家早沒了,外面和我有什麼關系?」
「我的命是主上給的。」我聲音啞啞的,「誰救我,我就幫誰。」
靜靜看我,看了許久。
然后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記得你被救時的樣子嗎?」輕聲道,「你那時應還不知什麼是對是錯,只是想活。」
「可你阿娘生你,也不是為了讓你自輕自賤的。」
閉了閉眼,聲音更輕:「命不是別人給的,是你阿娘懷胎十月拼命留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