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你欠你王。可若有一日你家主君錯了呢?你還要為錯事背命嗎?」
我咬牙不語。
了幾口氣,又道:「我不是勸你造反。」
「我只是……希看看家鄉的天。」
我看著。眼神清明,哪怕角淌,明明將死。
那一刻的影居然和那年冬天垂著頭合針線的娘子竟然重合。
我低聲問:「你……呆過桑竹村?」
笑了笑,「你認得我?」
我沒答。
那一夜我守到天亮。
7
那之后,我常常會夢到的眼睛,清醒又沉靜,不似求生,更像是某種不愿辜負的執念。
我在醫署多年,有個同齡的同伴,名阿黎。
被主君從疫地火堆中所救,人說話很冷倔,脾氣也大。我們常一同熬藥、研磨,有時也一起隨隊清理傷的士兵。
有一次夜里,我與守夜,當時城中傳來風聲,說是有一小支娘子軍伏擊金軍,七進七出,全而退,軍報稱其為「鬼影」。
我問:「真有這樣的娘子軍?」
阿黎回頭瞪我:「雖然那是娘,但你當子便不能勇猛?前朝還有李娘子鎮守娘子關!金人搶掠后,我們村恰巧染上時疫,里長怕上頭怪罪,要直接放火燒村。」
「那時,我娘一個人擋在村頭,拿火炭燙傷自己的臉龐,說一個人替大家死行不行。」
「真是笨極了,窮人的命哪比得上貴人的前程?」
說話時聲音著,我卻聽得分明。
「那你恨金人?」我問。
「恨。」點頭,「恨了。」
「若有人與金人共謀呢?」
沒說話,手里的藥杵卻一頓一頓砸得格外響。
再一次囚房時,已氣若游。我替換藥,虛弱地問:「我還能活嗎?」
我卻回答:「你的同伴們很英勇。」
閉眼笑了笑:「那你信我了嗎?」
我咬了咬牙:「我不信你,我信我自己。」
「我會去查。若是真的——我就幫你。」
睜開眼,著我,眼中有:「小月兒。」
說出了我的名字。
「我早該認出你來的。」輕聲說,「你小時候赤著腳,抱著一只被燒傷的貍奴,任它掙扎撕咬,自己咬牙關,只求我救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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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就覺得,喲,這個小娘真勇敢。」
補充道,「比很多男子都勇敢。」
我站起,走出囚房,天已明。
8
那之后,我開始查。
某夜,我獨自翻閱過往醫署的送藥記錄,發現許多疫村并無實際藥品賬,卻有批量調撥的空藥罐。
更令我心寒的,是一封未燒盡的草稿,藏在枯草堆中,其上提及可從水源投。
投什麼?我愣在原地,指尖冰冷。
再回想那些年同僚一個個死去,疫村被焚,且金人總出現在疫村附近……我無法再說服自己,那個我一心追隨的主君,是個好人。
疫病,不是天災。
是他們主撒下的網。
然后,我回了囚房。
醒著,像早知我會來。
「你查到了。」陳述著。
「疫病是他們造的。」我低聲,「那場疫,起得快,退得也快。」
他們帶了服過藥的隨軍醫者,早知道無事。
他們帶了服過藥的隨軍醫者,早就知道自己不會有事。
點頭,神鄭重了幾分:「他們從不怕染上。」
「疫源并非自然發,而是人為散播。」
「那年糧倉告急,金人屢屢來犯,你家太守決定削減邊鎮負擔。」
「于是,他們挑了幾個冗村。在他們眼中,那些皆是可被犧牲的賤民,做了試點。」接著說。
「他們許諾金人好,縱容他們劫掠平民,再命其封鎖村莊,偽造一場金人侵的假象。而他們,趁灑下疫引。」
我口一,幾乎無法呼吸。
「你以為他是救人之人,可他何嘗不是施毒之人?」
「抗金的將軍,死在了前線。」
「而他們,卻拿被拋棄的百姓來掩蓋自己的私。」低語,「所以我才要刺殺你們的主君。」
我抬頭看。
看上去已極度虛弱,可那雙眼里,仍寫滿了希冀。
9
那晚我沒回醫署。我直接去了阿黎那兒。
正點燈抄錄傷藥方子,見我進門沒說話,只皺眉:「這次恁的久?」
「我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聽完我說的,一言不發。
過了很久,低聲說:「我早覺得不對。」
「疫村那年,我叔叔正好出門游歷。后來他曾寫信給我,說:若只是村中染疫,村門又封得嚴,為何連山上的獵戶也相繼病倒?多半,是水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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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著我,眼睛幾乎是燒著的:「你要做什麼,我跟你。」
我點點頭。
那之后,我們開始了幾日的籌備。
我借著查藥的由頭調倉房鑰匙,阿黎則悄悄修通了從柴庫通往后山的舊灶道,并借語聯系上了娘子的護衛。
那護衛信中告知我們城中的暗道:「沿灶道出,走水杉林,遇溪別直行,繞東坡,三刻可出界。我們在界外等著。」
城里查來人查得嚴,倒是對出城并不設防。
我們用整整四夜繪制路線圖,將三批藥車改裝出夾層,每日換堆放,試探守門兵的警惕。
也清醒得很。
「主上近日要去西郊獵場。」我說。
「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主君走后的午后,我故意散布一劑失敗的濃藥,將一間醫庫熏得煙霧彌漫。
趁著守衛調換、氣味遮掩,我與阿黎以替換藥材為名,將藏柴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