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車頭,阿黎在后。被包進麻布與藥材中,幾乎不出聲。
車行至東墻關口,守衛皺眉:「今日這麼急?」
我笑:「主君回前要把余煙理干凈。藥煉得不樣,怕惹禍。」
我忠于主君數年,兢兢業業。他并未多想,嗤了一聲便放行了。
出關之后,馬車一路顛簸,我們不敢多言,直到進了山。
阿黎跳下車,出隨短刀,小心將從包裹中拉出來。
睜著眼,臉蒼白,角帶,卻笑著對我們點頭:「你們倆,都是勇敢的好娘。」
「別廢話。」我推,「能走嗎?」
「走不快。」著氣,貧道,「但我能爬。」
「前面是石溪,再往北是獵場崗哨外的斷碑林。」阿黎囑咐道,「你得避開那里,從后山繞。」
點頭。
我遞給一袋藥包,和一只小瓷瓶:「里面是避脈香,能脈象三刻鐘。若追兵趕上,你即刻服下,他們也只當你死了。」
笑著接過,又看了我一眼:「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嗎?」
我一怔。
眼中含笑:「我那時也沒想過,有天你會救我。」
我們沒有送太遠,只看著影一點點石溪中。
我忽然想起說過的話:
「我不求活下去,只是懷念家國未滅時藍藍的天。」
我低聲道:「你會活下去的。」
「哪怕是以命抵命。」
10
我和阿黎,沒能逃過清算。
第三天天未亮時,我們就被押進東堂拷所,連夜行刑。
「你們居然這麼辜負主君對你們的好?」行刑冷笑,「你們是主君親點的醫,有了份,便想天換日?」
鞭子一下一下下時,我沒出聲。
皮開裂,疼得我眼前發黑,耳邊還響著阿黎的吼:「狗賊,私通金人!你們該死!」
我們被吊在堂屋正梁三天三夜,我的也不保了。
他們不急著殺我們,只是將刀鋒一寸寸擱在骨上。
我昏厥前最后記得的是主君的那張臉。
他走進來,負手而立。
「你們以為義能救人?」
他俯看我,語氣輕得像在勸一個孩子:「我不殺你,是因為你會自己死。」
「你知道嗎?你制的藥,把你的同鄉全藥死了。」他笑了,像在欣賞一場戲。
我涌出無邊的恨意:「那是給金人制的藥,你承諾過的!他們,是忠于主君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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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賤民的忠心做什麼?他們,死得其所。」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會死。
直到我被扔回牢中,那個影再度跪在我邊。
是。
回來時幾乎用盡了力氣,步伐不穩,氣若游,角淌著,卻仍咬著牙,把我從泊里扶了起來。
「你蠢。」我不愿睜眼,「不值。」
只是輕輕喂我一粒藥。
「你給的閉脈藥。」輕聲說,「三日后自然醒轉,你家主君會以為你死了。」
「可你別真死了。」
我想問點什麼,可早已力竭,只能看著的手。
的手,也全是傷痕。
「他在賭。」忽然說。
「賭我會不會回來。」
是了,一個真正為貧民舍命的人,終究也會折在他的腳下。
「我就回來給他看。」緩緩掉我臉上的,「看我還活著——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比他干凈。」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涌了出來。
伏在我耳邊說:「你要活。」
「你要活著去找一個人。」
「也不知,他如今脾氣還大不大。」
「替我去看看他。」
的聲音逐漸變輕。
我昏死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三日后。
我被藏在尸堆下,眼前一片黑。
手腳痛得不了,但我知道,我還活著。
是,把命又還給了我。
11
那日之后,聞槐又許久沒有再來。
我時常會想起他抱著那只丑風鳶離開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那風鳶是丑,可那份心意,我比誰都明白。
我時常想起第一次見到那個子的場景,那時初來桑竹村,扮作一副尋常婦人的模樣,除了領著一群子練劍,就是發呆。
有次我路過時,看正低頭一針一線地著東西,里嘟囔著:「頭大一點,耳朵長一點,大哥兒喜歡這個。」
我探頭去看,只見手里著的布料歪歪扭扭地裁一只兔兒仙的模樣,線腳糙得讓我忍不住想笑。
「這是什麼?」我假裝沒看出來,使壞地問道。
猛然抬頭,像做壞事被發現般窘迫:「我給我家大哥兒做的。」
思緒仿佛飄得很遠,眼底也多了些黯然:「答應過他,要給他買個風鳶。后來沒機會買了,我還是想自己做一個。」
我忍不住指著那只兔兒仙笑道:「您這手藝,做這樣,他還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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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丑的,我自己看著都嫌棄。」
我隨口道:「要不我讓我阿娘教您?」
一下子來了神:「真的?」
我把阿娘來。
興致地扯來一張舊紙,認真地看著阿娘繪制。
阿娘執起炭筆,在紙上勾出兔兒的廓,耳朵細長,眼睛彎月牙,上添幾片簡單的吉祥紋。
盯著阿娘的筆,眼睛里漸漸亮起。
「你畫的真好。」由衷贊嘆。
阿娘笑了:「哪里好了?鄉野村姑,比娘子你的略強點罷了。」
卻搖頭:「你的兔兒仙溫。要是我能給他畫出這樣的風鳶,他一定很喜歡。」
低頭,又自己認真地臨摹起來。
我站在一旁看著歪歪斜斜的線條,忍不住搖頭嘆氣:「我看您還是別畫了,直接把我阿娘畫的給您家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