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謝知秋,我出生那天,整個病房都是的怒吼。
「殘疾怎麼了!就是我謝知秋的兒!」
1
謝知秋十八的時候,追的人很多。
自己說的。
還說,追的人里就屬我爸最窮。
可還是嫁了。
因為我外公外婆挑中了我爸。
他們說,我爸家勞力多,賺得工分也多。謝知秋以后不會吃苦。
可謝知秋嫁過去,卻是吃了幾乎一輩子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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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外公外婆那時候也沒想到,謝知秋還沒嫁過去,村里就取消了工分制。
可親已經說定,改不了了。
「便宜你爸了!」謝知秋哼了一聲說。
我問:「您那時就真沒看上我爸?我爸帥的啊!」
謝知秋朝我翻了個白眼:「帥有個屁用!你爸就是個呆子!」
2
二姨快結婚的時候,謝知秋和我爸的事兩家基本上已經說定了。
可那會兒還沒看上我爸。
二姨結婚當天,我爸拎著紅糖米面來喝喜酒。
他把賀禮往我外婆,也就是他未來丈母娘面前一杵,就顛顛地跟在了謝知秋后。
謝知秋走哪他跟哪。
可謝知秋不搭理他。
漸漸的,他也察覺到了的冷淡。
喜宴進行到大半,外公外婆他們到都找不到我爸的影。
后來一問,才曉得他竟是一聲不吭地一個人回了家。
連喜酒都沒吃。
那天謝知秋被外公外婆一頓好罵。
又氣又惱地去找我爸。
我爸只撓了撓頭喏喏道:「我也不mdash;mdash;」
謝知秋是氣了個仰倒。
這是不的事嗎?
「我以為你爸是故意的,沒想到他是真的呆!」提起當年的事,謝知秋這心里還是有氣。
老實的我爸得了外公外婆的青眼。
1985 年,謝知秋二十歲。
和我爸去了上海。
走過外灘,去了東方明珠。
還請人幫他們拍了合照。
1986 年,謝知秋嫁給我爸。
把二人去上海的合照當結婚照。連同底片一起,被小心的在臥室茶幾玻璃下。
1989 年,謝知秋生下了我。
生下我的當天夜里,家里聚滿了一幫徐家的親戚長輩。
3
謝知秋說,這是第二次所有親戚都聚在家里。
第一次,還是謝知秋剛嫁進來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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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其實真正讓謝知秋點頭嫁給我爸的,是我。
我爺個子有些矮小瘦弱,子也憨厚,日只知道在那一畝三分地里埋頭苦干。
相反我則是颯爽利索的子。
家里一直是我當家做主。
我深知我爸的木訥子和我爺像了個十十。
就曉得,與其指我爸自己對象,還不如出馬,直接把兒媳婦半個閨。
謝知秋說,當時確實是看不上我爸,但看上了我。
嫁進我家后,也以為自己過上了好日子。
我是真把當閨寵。
我爸雖然說不來甜言語,但事事都由著。
我叔比我爸小五歲,還是個愣頭青的小伙,對這個嫂嫂也很敬重。
爺就生了我爸和我叔。
也沒有小姑子的煩惱。
謝知秋那會兒覺得,聽我外公外婆的話還是有些道理。
5
可好日子沒過多久,我就突然去世了。
謝知秋說,那會兒正是臘月二十。我叔要帶他對象來家里,正式爺瞧瞧。
等過完了年,就準備把事定下來。
我樂得不行。
小兒子總算是不要這個老娘出馬,自個兒就談了個媳婦回來。
比我爸這個呆瓜出息多了!
起了個大早,開始里里外外地打掃屋子,殺殺魚準備好菜。
可忙著忙著,就突然倒了下去。
6
我去得突然。
腦溢。
謝知秋和我爸他們還沒從這變故中回過神來,我家的親戚長輩們就開始陸陸續續上門。
他們在我家狹窄的兩間泥瓦房里陸續待了一周。
「你是長媳長嫂,又念過書有文化。要撐起這個家,知秋你得出大力mdash;mdash;」
謝知秋說,當時覺得很可笑。
明明才嫁進來不到一年。
嫁來的第一個新年都還沒過過。
這些親戚長輩們,也都還沒認個全乎。
他們卻能親親熱熱地挽上的臂膀,勸擔起掌家這個責任。
掌家掌家,哪有這麼容易?
何況兄弟倆還沒分家,小叔子又沒結婚。
一旦接過這個擔子,連小叔子的婚事也要落在肩頭上。
7
「那你不接就得了唄!」我道。
謝知秋呸了一口:「說得倒是輕松!你那些叔爺爺舅爺爺,大姑二姑的,全都賴在咱家。不接下這擔子愣是不肯走。你能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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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要真撂挑子不管了,可是會被村里人脊梁骨的mdash;mdash;」
那一回,謝知秋在長輩們的包圍下妥協了。
接下了掌家這個擔子。
從那以后,不僅要給我爸收拾外,連小叔的都是手洗的。
一直到小叔結婚。
那會兒,謝知秋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剛進門不到一年的新婦。
謝知秋說,每回那些親戚一腦上門,總沒好事。
第二回,卻不打算讓了。
那晚的嬰兒床里,剛出生的我紅通通的,瘦瘦小小的一個。
用我外婆的話說,一眼看去像是養不活的樣子。
外公外婆在旁邊,一坐一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