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秋不免抱怨了幾句。
可抱怨歸抱怨，雖然有些看不上王桂芳的小家子氣。但后來這些年，竟然意外得和我小嬸相得越來越好。
說：「都幾十年了，人哪里永遠是一不變的？你把心放開了，看人看事兒就寬心多了mdash;mdash;」
我打趣：「那這麼多年，我爸變了嗎？小叔會給小嬸備一箱泡面，我爸就沒和小叔學學這些人的法子？」
謝知秋面嫌棄：「他會個屁！」
那天謝知秋沒吃泡面，也沒找到剩飯剩菜。我爸回來知道后，用黢黑的膀子抹了一把汗。然后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翻出來一塊旺旺雪餅給。
我說：「您那時不？旺旺雪餅也不比泡面便宜！」
謝知秋：「我呸！家里就一袋旺旺雪餅，還是你大舅拿來的。你爸狗得很，不知道什麼時候藏起來了一塊mdash;mdash;」
我：「hellip;hellip;」
后來聽我爸說，他是想留著給謝知秋。
可他不知道旺旺雪餅那麼脆，隨手塞進子口袋就穿著去干起了活。
等他拿出來時，雪餅已經碎一塊一塊。
糖霜也掉了個七七八八。
難怪謝知秋當時不起來一點。
15
我爸以前就是這麼木訥的一個人。
老實說，要是沒我，他或許本娶不到謝知秋。
村里人常常說他太老實。
太老實了就容易吃虧。
謝知秋剛開始索基層工作時，每天忙得早出晚歸，連家里都來不及顧上。
我爸也沒個怨言。
他除了生火做飯，也漸漸學會了煎炒蒸煮。
甚至后來廚藝比謝知秋還好。
謝知秋便也理所當然地這麼過了。
很快就有人跑去我爸面前挑事。
他們說：「文全你小子命好，能娶到謝知秋這麼個好媳婦兒！我們以后是不是要喊你干部家屬了呀！」
「要我說既然謝知秋這麼能干，文全你就安心在家得了唄。給你家婦主任做做飯，洗洗服，還用得著跟我們一樣累死累活下地干啥？」
「我說文全吶你得小心著點兒！嬸是為你好才說的！這人吶不安安分分在家，也不急著給你生孩子。跑出去今兒跟這個出去耍，明兒又跟那個hellip;hellip;搞不好哪天心就耍野了！你們家就這條件，哪里栓得住謝知秋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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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嬸。」每每這時我爸就會打斷們，憨厚地笑道。「我能娶到知秋是我岳父岳母看得上我。知秋文化好，整天拘在家里浪費了。何況當上村干部多榮的事啊，別人想去當還得有這個文化水平。知秋在外面忙活，也能給咱們家添一份收。我高興還來不及！嬸有這個心意，也該盼點兒我們好！」
那些個三姑六婆被說了個沒臉。
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爸雖然老實，但他分得清事對錯。
也會維護謝知秋。
以前我也好奇過，我爸這樣老實的人，當初我出生時所有親戚都他把我送掉，他怎麼沒老老實實地聽長輩話？
謝知秋卻很平靜：「你爸？你爸早知道了，產檢的時候就知道。」
？
謝知秋說，以前生孩子雖然沒有現在的技和條件，也不像現在這樣要定時產檢。
但我六個月的時候，謝知秋還是在鎮上人民醫院做了個 B 超。
那時我大舅就在鎮上人民醫院工作。
做完檢查出來就告訴爸。
謝知秋懷的是個孩，而且有可能有點翻足。
謝知秋說，當時和我爸也猶豫過。
可我已經六個月了。
為了要孩子，謝知秋不知道喝了多中藥。
我爸心疼謝知秋。
加上醫生當時說孩子翻足的況不是很嚴重。
兩人就商量把我留了下來。
我出生于 1989 年冬天。
那年冬天，所有親戚又番在我家兩間泥瓦房待了好幾天。
都沒能我爸松口把我送走。
我爸老老實實把親戚們送走。
回頭對謝知秋說：「他們說他們的，咱們就左耳進右耳出得了。你要實在不聽，就當他們在放屁！」
謝知秋被逗笑了。
我問：「您當時上我爸了沒？」
謝知秋別過臉別別扭扭：「什麼不的，咱們可沒這個講究。都一起過日子這麼久了mdash;mdash;」
我笑。
父母那一輩，雖然不會輕易將宣之于口，但卻是質樸和純粹的。
自然，印象中謝知秋和我爸年輕的時候時不時就要吵上一架。
謝知秋氣狠了的時候，也會口不擇言說當初嫁給我爸是「下嫁」。
我爸又沒錢，文化還沒高。
當初追的人里，無論哪個都比他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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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我爸鉆營這個活計，又鉆營那個營生。
到底是沒有幾分狗屎運在上，鉆營了那麼久也沒鉆營出什麼名堂來。
沒有走財運，更沒有走運。
可謝知秋生氣起來的時候，卻是再也沒有說過那些話。
16
謝知秋做月子期間，是大姨來伺候的。
大姨比謝知秋大十二歲。
幾個弟弟妹妹，幾乎都是一手拉扯大的。
看著床上哭聲羸弱的我，大姨心疼得掉了淚。
心疼謝知秋剛嫁進門就沒了婆婆。
這兩年又當嫂又當媽的。
好不容易懷上孩子，又生了這麼個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