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學前夜,小嬸王桂芳為我送來了上學用的書包。
那個時候上學,很多人僅僅背了個自家制的布口袋。
哪里舍得買正兒八經的書包。
何況我只是去上個兒園。
謝知秋說,那會兒小嬸和小叔已經結婚三年多,可王桂芳的肚子依舊沒有靜。
就像當年的謝知秋,王桂芳開始被村里人議論。又在娘家人的催促下,一天一天地吃苦得要死的中藥。
大概是終于同了一回,王桂芳漸漸和謝知秋親近了一些。
謝知秋是婦主任。
王桂芳被村里閑話煩的不行的時候,沒忍住和抱怨了幾句。
謝知秋笑了一聲道:「你我都一樣,說明不是咱的問題,搞不好就是徐家男人有病!」
王桂芳沒忍住笑了,多日來郁的心終于消散了些。
謝知秋又安道:「放寬心別那麼大力,要孩子啊,還是得看緣分——」
王桂芳臨走時,謝知秋勸別再喝那些七八糟的補藥了。
一直覺得,我之所以有些缺陷,或許和在懷孕前喝的補藥有關。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想這事再發生在別人上。
誰不想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呢!
22
七歲那年,外婆突然就病倒了。
謝知秋和我爸每天流往返醫院和我家。
我那時不懂,只知道他們突然變得很忙,經常沒空照顧我。去隔壁小叔家蹭飯吃,然后一個人回房間看黑白電視變了我的常態。
不久之后,謝知秋和我爸兩個人突然一起回了家。
他們收拾東西,帶我一起住進了外婆家。
我那時才知道,外婆生了很嚴重的病。
癌癥。
已經是晚期,醫院已經勸他們放棄治療。
外婆回了家,每天經著病痛的折磨,躺在床上不停地。
喊:「疼啊——秋啊,媽疼——」
每次謝知秋都會紅著眼眶,手指抖著在外婆的哀求下給打上一針止痛針。
謝知秋說,原本也不敢打針的。
可外婆那會兒只認,只喊打。
不得已才把自己了出來。
外婆打上止痛針后,會有一小會兒神志清醒的時候。
看著邊眼睛紅腫的小兒,又看看旁邊懵懂不知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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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哭了。
說:
「秋啊——
「媽對不住你——
「媽你苦了——」
謝知秋終于是忍不住哭了。
我爸坐在旁邊的板凳上,默默地給眼淚。眼睛也是紅紅的。
外婆去世那天是半夜,我被樓下的嗚咽聲吵醒。
迷迷糊糊下樓,看到大舅小舅,大姨二姨,還有很多人全都圍在外婆的床旁邊。
「媽——晴晴來了——」大舅哽咽一聲,再也說不下去。
謝知秋滿臉都是淚,朝我招手:「晴晴過來,外婆想看看你。」
我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迷迷糊糊地朝出手。
謝知秋握住我的手,把我推到外婆床前。
「媽,晴晴來了。
「您放心,晴晴一切都好好的。
「我們這麼多人呢,會照顧好的。」
的手心冰涼,子止不住地抖。
此時的我大概也覺到了什麼,只覺得一淚意不控制的彌漫上眼眶。
我趴到外婆床頭,喊:「外婆——」
可外婆只睜大了眼睛看著我。
蠕,中發出沉重的呼哧聲。
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許久,一行眼淚從的眼角出。
外婆握著謝知秋的手,漸漸涼了下去。
外婆去世后,謝知秋哭了一個禮拜。
從今以后,沒媽了。
說,那天外婆一直不肯閉眼。
大舅小舅他們就猜是放心不下什麼。
直到我喊了一聲「外婆」。
這麼多子當中,外婆最記掛的是謝知秋。
我剛出生那會兒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這幾年謝知秋和我爸雖然沒努力,但確實沒存下什麼錢。
到后來連我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那晚謝知秋實在沒辦法,我爸抱著發燒的我上了外婆家。
凌晨五點,外婆被敲門聲喊醒。
打開門就看見焦急的我爸,病懨懨的我。
還有無比狼狽的謝知秋。
那個畫面,刺痛了外婆。
大姨說,外婆那時候時常念叨,他們當初著謝知秋嫁給我爸是不是錯了?
他們原本,是想謝知秋福的。
可沒想到生活卻沒有厚待他們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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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去世前只認謝知秋,因為心里覺得最對不住的就是謝知秋。
想看我,是想兒生下的兒,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苦。
外婆的去世,我第一次真正面對生與死。
時我還懵懂不知,直到有一日再去外婆家。
看到墻上外婆的黑白照片。
一無盡的悲傷才后知后覺,蔓延上口。
再也沒有人站在家門口翹首以盼我們的到來,也沒人著我的腦袋喊我乖囡囡。
謝知秋沒了媽媽。
我也沒了外婆。
23
外婆走后,謝知秋萎靡了好一陣。
生了一場病。
去醫院一檢查,竟然懷孕了。
這段時間心憔悴,也沒意識到自己例假已經很久沒來。
突然有了孕,沒有多歡喜。
反而發起了愁。
原本和我爸商量好,只要我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