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也做好了措施。
沒想到卻又意外有了。
回家后把消息告訴了我爸。
我爸坐在門檻上,了一下午的煙。
那一年,謝知秋查出懷孕后,接著王桂芳也有了。
村里人都恭喜我爺。
一下子大兒子小兒子都要添丁了。
可我卻不高興。
鄰居阿芬姐家的說,謝知秋要是給我生個弟弟,他們就不我了。
這麼說的人多了,我就信了。
謝知秋說,那個時候的我像個小瘋子。
整天找事哭鬧,特別和他們鬧別扭。
不止一次地在心里懷疑,當初決定留下這孩子是不是個錯誤。
可是就和決定留下我一樣。
舍不得拿掉這個孩子。
而且外婆剛過世他們就迎來了這個小生命。對而言,像是外婆冥冥之中送來的。
謝知秋懷胎十月后,生下一個男孩。
疼了一天一夜。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的時候,我爸牽著我去看。
當看到襁褓里紅通通的小嬰兒時,我只覺得生命無比神奇。
原來當初我出生時,也長這樣。
原來謝知秋生我時,也這麼疼。
原來作為一個人被生出來,也很不容易啊!
24
大概是脈之間天生的聯系,我和弟弟沒有外人挑撥的互不相容飛狗跳。
我們很好。
有時候謝知秋會打趣地問我弟:「江江你和誰第一要好啊?」
我弟會驕傲地揚起下:「和姐姐!」
我弟比我小八歲。
他出生后,家里經濟條件更加捉襟見肘。
我爸咬咬牙,在村里租了個無人居住的舊房,和朋友一起辦起了飼料廠。
干了幾年,朋友南下撈金去了。飼料廠也隨之關閉。
后來,他又琢磨起了養業。
鴨鵝都養過。
每一樣都是半吊子,虧不了也掙不多。
我爸大概天生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好不容易攢了點錢,他興沖沖地就出了門去。
回來時騎著一輛嶄新的托車。
近兩萬。
那時候謝知秋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不到一千。
我爸回來后,果然遭了謝知秋一頓好罵。
不僅搭了飼料廠散伙分到的錢,還借了人家一部分。
謝知秋可不得生氣嗎?
可買都買了,已經退不回去。
謝知秋說,事后想,我爸難得有一次沖的高消費,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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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我爸這輛雅馬哈的托車和他一起承載了我和弟弟的長。
直到現在都還存放在我家車庫里。
25
接下來的日子,我爸和謝知秋上好像都沒有幾分時運,沒有抓住時代的機遇。
南下撈金的洪流興起時,我爸的朋友邀他一起下海。
因為放心不下家里,他婉拒了。
城里房價還沒大漲的時候,二姨喊謝知秋和一起去縣里買套房或者買個鋪面。
謝知秋看著存折上那點存款,也沒下得了手。
他們倆依舊本本分分地待在我們那個小村子里。
98 年,家里推倒了住了幾代人的泥瓦房,蓋起了新房。
99 年,房子剛建好不久,我爸就跟著舅爺爺上了十幾公里外的另一個鎮,承包了一塊山林,又干起了養業。
從那以后的十年間,他騎著他那輛雅馬哈的托車來回于兩個鎮之間。
原本锃亮的車被他騎得披上了一層斑駁的泥點子。
我弟時時常見不到我爸。
有時他一兩個月都不回來一次。
回來時胡子拉碴,愣是我弟認了半天也認不出來。
如此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家里的一切,都得由謝知秋打理。
謝知秋要管地上的桑家里的蠶,田里的稻曬谷場上的米。
種油菜,養鴨。
還要做的婦主任。
伺候我和弟弟的吃喝拉撒。
謝知秋一個人,默默地撐著這個家。
弟弟五歲時,旁的小孩兒每日到撒歡,他則要在飯點前趕回家。
踩著小板凳,生火燒飯。
到了上兒班的年紀,謝知秋就騎一輛自行車,車后座上坐著我弟和我。
早早地送我們去上了學,再去村委上班。
晚上放學時,又騎著自行車接我們回家。
那時我學了無數次都沒學會自行車,謝知秋就騎車載著我度過了小學,又上初中。
初中在鎮上,住校生兩周回一次家。
等到要回家那一周,我爸就會趕回來,等周一一大早騎托車送我去上學。
那個周末,我爸遲遲沒回家。
打電話過去問,只說這幾天養場忙得很不開,不一定趕得回來。
等到周一一大早,天還黑著。
謝知秋就把那輛叮鈴哐啷的自行車推了出來,打算騎車送我去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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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家到鎮上,騎車得要一個小時。
來回起碼兩小時。
臨走時拜托了隔壁小嬸,等我弟醒了幫忙照顧一下。
謝知秋就這麼推著我,踏著月走進了鄉村的石子路。
在那個連路燈都沒有的年代,早上四五點整片天地都還被夜籠罩著。
偶爾有幾家早起的,窗戶里出點點微弱的暖。
謝知秋和我能瞧見黑夜模糊的廓。
剛騎出村子,謝知秋突然停了下來。
一只腳踮在地上,著轉角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