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殺韓充那日,暗地保護我的,也是信守寺的和尚。
信守寺的和尚一向深居簡出,最近卻時常來春山樓化緣。
我倒要看看,信守寺里供的什麼佛。
宋山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我一個人上了山。
信守寺是個荒涼小廟,干凈清冷,卻有一肅殺之氣。
門前的掃地僧,一路小跑,將我引正殿。
我又見到了,那個和我有過兩面之緣的和尚,他塵鳴。
塵鳴是個領頭的,他一招呼,其他和尚便一同擁了過來。
了出家人的矜持,多了幾分豪氣。
塵鳴囑咐掃地僧:「今日貴客盈門,去山下買點好酒!」
好酒?
難怪宋山說……
這里不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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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不是寺廟嗎?」我口而問。
塵鳴笑道:
「這里是廟,但真正的僧人,只有一個。他不喜歡見人,只喜歡一個人在屋子里念經。」
見我一臉疑問,塵鳴繼續道:
「我們不是壞人。你若是遇到什麼危難,隨時來找我們。必定舍命相救。」
看樣子,他們鐵定是宋山安排的人了。
但我也算是有一技傍。
讓你們來救我?
得先讓我瞅瞅,你們都有些什麼好本事。
好久沒打架了,有點手。
我扭,開掌,向塵鳴劈去。
他雖生得敦實,但靈巧得出乎意料。
幾個回合后,我知道,是我輸。
不服。
我掃了一眼四周,加上塵鳴,一共是七個人。
我打算找個柿子,來挽挽尊。
掃地僧,最瘦小。
我飛起拳攻去,他卻如洪鐘一般,紋不。
最后,我膝蓋一,跪在了地上。
不得不拱手討饒:「各位金剛羅漢,確實武藝高強。我造次了!」
塵鳴見狀,一個栗子敲在了掃地僧的頭上:
「混賬!竟敢對夫人無禮!」
七人遂整齊地站了一排,俯向我行禮。
「夫人在上,請屬下一拜。」
等等。
夫人?
什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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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鳴說,他們幾個的使命,就是誓死保護宋家人。
我說:「我不是宋家人……」
塵鳴認真起來。
「你是。公子曾說,你是他未來的媳婦。所以,你是宋家人。」
掃地僧道:
「不對!公子沒說是未來的媳婦。公子說,春娘就是他的媳婦,讓我們不得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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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擺了擺手,想說個不字。
他們七人卻選擇視而不見……
我的臉有點燒,腦子里全是宋山狡黠的臉。
難怪他說信守寺不靈,這里竟是些喝醉酒的假和尚……
但他們功夫十分了得,不像是尋常侍衛。
「你們到底是誰?」
經不住我盤問,塵鳴說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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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七衛」。
塵鳴說話間,上的僧袍仿佛褪去。
他披的,本應是金戈鐵馬、吹角連營。
什麼?
我瞪大了雙眼,好像眼前是天兵天將。
這七個和尚,竟是我朝最傳奇的云中七衛?
云中七衛,可抵千軍。
他們的樣子,被做年畫,掛在家中鎮宅。
集齊云中七衛年畫,是多人的年夢想。
可惜我很窮,只在地主的門上見過幾眼。
雖然,這七個和尚和年畫上的人,一點也不像。
但我知道,他們是真的云中七衛。
宋山犯有叛國罪,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云中七衛的失蹤。
云中七衛,桀驁不馴。
是宋山父親征戰四方,親自調教出來的兵勇將。
宋山的父親去世后,云中七衛就留在宋山的邊。
可是,不知何故,云中七衛卻忽然集失蹤了。
有傳言說,他們在為宋山的叛做準備。
也有人說,宋山殺了云中七衛,作為他投靠北涼的「投名狀」。
傳言又多又離奇。
但宋山寧愿凌遲之刑,也不愿說出云中七衛的下落。
單憑這一點,就足以讓皇帝震怒。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
你宋山,還想養自己的私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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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向塵鳴:
「宋山獲刑時,你們在哪里?」
塵鳴鏗鏘的面龐上,出一悲愴:
「自慶寧三十六年起,公子就命令我們守在這里。就算是他獲罪刑,也不許我們去救。」
慶寧三十六年?
那時,宋山還沒考取功名,只是一個賦閑在家、被所有人疏遠的人。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問。
塵鳴的神告訴我,宋山沒讓他說,他就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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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荏苒。
宋山那里,已是慶寧三十九年。
距離他在菜市口被死,還有不到一年。
我這里,是慶寧四十二年。
我盤算著兩年來獲得的各種線索。
宋山的叛國罪,始終像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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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山不再領兵后,兵權轉移到了宣王的手上。
太子死后,宣王是唯一的儲君,他執掌兵權,無可厚非。
但真到了北涼人再次席卷而來時,他的屬下節節敗退,無法抵擋。
北涼人在云中關燒殺搶掠,還上了二十萬兇猛的大軍。
他們不想小打小鬧,只想奪下幾座沃的城池,提供給養。
皇帝著急了起來,重新起用宋山。
他命宋山襄助宣王,一同出征云中關,抗擊北涼。
當眾人都覺得,這一戰,將是寧國有史以來最難打的一戰時,宣王力挽狂瀾,讓北涼退兵。
而宋山,臨陣叛逃,被捕后以叛國罪論,凌遲于菜市口。
我不信這是歷史的真相。
但我窮盡一切手段,都探聽不到任何虛實。
我勸宋山:「要不,你不要出征了。只要不和宣王去打仗,就不會遇到后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