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山一個手指彈在了我的腦門上:
「就算被凌遲一百遍,我也要上戰場,打北涼。」
32
宣王當時為了讓北涼退兵,送了無數金銀、牛羊、糧食。
多半都是盤剝百姓而來。
所以,雖然北涼退兵了,百姓的日子也沒好到哪里去。
宋山和他父母當年平定的邊境,好像一條漸漸褪的線。
北涼人只要一進犯,朝廷就讓我們寧國百姓勒腰帶。
能送什麼就送什麼,以此來息事寧人。
對我而言,最大的影響就是,春山樓的生意日漸清淡。
老百姓沒錢花,自然就不愿來春山樓大吃大喝。
況且,我大手大腳慣了。
吃用要最好的。
伙計們的工錢京城最高。
日常還要打點員和公公。
每月施粥。
對乞討路過春山樓的,一律給飯吃,送盤纏。
誰讓我原本也做過乞兒呢。
所以,我總覺手頭。
宋山笑我:「萬兩黃金,一分不剩了麼?」
我搖了搖頭。
「只有最后一個元寶,我留著做個念想。」
宋山說:「箱子可還在?你再去翻翻箱底。」
箱底?
我打開箱子,挪開最后一個標本似的金元寶。
有幾張泛黃了的紙,墊在下面。
我將它們一一展開,細細端詳,越看臉越紅。
宋山看我神怪異,笑道:「又不是春宮圖,你臉紅什麼?」
我總被宋山盯著抄書,臨帖。
我敢說,從沒有一幅字,一幅畫,讓人看得如此著迷,恍如神跡,心生。
我記得,那箱子上的封條,也是類似的字跡。
所以,這一定是宋山的字畫。
我輕輕著紙上的暈痕。
仿佛看見,紅燭下的白公子坐得筆,凝神握著筆尖,落下驚世的筆。
宋山說。
「寫多了,用來箱底。你明天拿去文寶齋賣了吧。」
我將字畫抱在懷里:
「你可是臣賊子,我賣你的字畫,萬一被抓起來了,怎麼辦?」
「我不賣!我要留著,自己看。」
宋山一把搶了過去:
「你拿去賣!」
「上面沒有我的落款。你不會被抓。」
「我隨手就能寫。等會兒去寫一箱子,讓塵鳴給你送來。」
33
睡了一晚上,人清醒了不。
還是錢重要。
我決定去賣宋山的字畫。
文寶齋的掌柜舒展開我的畫卷后,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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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放大鏡照了好幾遍,良久,抬起了頭,微:
「姑娘,你打算多錢出手?」
我怎麼知道多錢啊?
說多了,我怕被趕出去。
說了,那可吃大虧了。
不如,就說說心里話:「此書畫我視為珍寶,在我心中價值連城。」
我也沒騙人,宋山的筆墨,對我而言無法定價。
掌柜點了點頭道:
「一千兩,黃金。這是我能出的最高價。若是姑娘肯割,我三日結清。」
我咽了咽口水。
宋山說這是他隨便寫的,他還會寫好多,讓塵鳴帶給我……
我昨天還在為生意發愁,但此刻,為城中首富似乎也指日可待……
我定了定神,又試探地問了一句:
「老先生,您知道這是誰的字畫麼?」
宋山畢竟是罪臣,價格如此高,我也不想坑害了人家老掌柜。
掌柜高興道:「京城四老的字畫,我怎會不知道?」
京城四老?
掌柜介紹說。
「京城四老,琴棋書畫無一不通。書畫作品,更是萬金都求不來的極品。」
我疑地問:「他的名字,就四老麼?」
掌柜忽然止住了笑意:
「胡說!明明是四個人。老琴,老棋,老書,老畫,并稱京城四老!」
我覺,掌柜在喊出他們名字時,兩眼放。
老頭們眼里,有老頭們自己的神。
34
無論掌柜如何哀求,我都決定,不賣了。
我打算先問問宋山,他和四老有什麼關系。
宋山看見我沒賣出去,一臉狐疑。
他不是詫異為何沒人買,而是詫異,我這個財迷為何有錢不賺。
我問他:「宋山,你和京城四老是什麼關系?」
他說:「這有什麼可好奇的。你因為好奇,所以不賣了?」
我點了點頭:
「是。多了解些況,說不定能抬高價格。」
宋山:「……」
我揣測道:「莫非,京城四老,是你的老師?」
宋山從小在宮里養尊優,肯定請得起天下良師。
宋山角含笑,搖了搖頭。
「難道你真是其中一老?老書,還是老畫?」
他又搖了搖頭。
「我知道了。你就是個做贗品的。」
宋山笑出聲來,繼續狡黠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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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四老不是四個人,而是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
宋山點了點頭:
「我以前讓塵鳴拿去賣字畫,不想署名。四老,是他胡謅的。沒想到,后來竟流傳開來……」
我問宋山。
京城四,京城四公子,京城四,京城四君,哪一個不好聽?
老琴,老棋,老書,老畫,和我當年的「臭丫頭」有一拼……
都怪那塵鳴。
宋山笑道:「不怪他。我覺得很好。誰都不會想到是我。了許多請筆墨的麻煩。」
我開手,從宋山后環住了他。
我用臉著他的背,他一起一伏的呼吸。
我的狀元郎,最是才華橫溢。
那些往他上潑臟水的人,我得讓他們,自己把臟水喝干凈……
35
京城四老的書畫在春山樓展出,轟一時,賓客如云。
我等的人,終于來了。
江南第一才子,沈堂。
他是朝中清流的領袖,曾帶著人頻頻上疏,彈劾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