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你不會和他一起,去郊外采花了!」
51
月下,我的指環,華亮,半紅半綠。
宋山的生命線,猶如綠草,在春意里恣意盎然。
除掉了韓充,又有了公主和沈堂的助力,我想,他的路會走得輕松一些。
但余下半片扎眼的紅,要怎麼除去?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儲君。
算了算時間,宋山那里,再過幾個月,北涼就會發兵。
宋山會和宣王出征,陷死局。
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見那刀子在宋山上游走,一刻都不停。
我好像睡糊涂了,夢也糊涂了起來。
淋淋的宋山,一千零九十五刀。
行刑的人,換了好幾撥……
宋山。
這不會是你的未來,不是……
我一定要帶你,走出必死的囚籠。
直到有人輕輕搖醒了我,我的才重新有了重量。
是宋山,他一臉風塵仆仆:
「那麼想我?夢里都哭著喊我的名字。」
他溫厚的沉香氣,湊向我的枕邊,手我乎乎的臉。
誰哭了?
我用被角干了臉。
「這是出汗!我夢見,正和云中七衛學功夫呢!誰讓你把我吵醒的?」
宋山的,輕了我的眉間:「撒謊。」
我將頭用力埋進他的懷中,死命呼吸。
我好想,余生的空氣里,永遠都是這個味道。
52
慶寧四十年。
宋山還是到了,這該死的年份。
我這里,是慶寧四十三年。
三年前,宣王功讓北涼退了兵。
后果就是,北涼人如今能輕易進出京城,就像隨意串門。
有時還要順走點什麼,百姓敢怒不敢言。
記得多年前,我流浪到過云中關,我朝將士軍紀嚴明,軍威遠揚,北涼人不敢進犯分毫。
但如今真是今非昔比。
我正在房中看賬本,秦清忽然著急地跑來尋我。
說是有北涼人,在春山樓鬧了起來。
我快步朝前廳走去。
一群北涼人,吵吵嚷嚷,正拽著琴師凌兒的手不放。
我掃了一眼那些人,著考究,不像是普通的北涼百姓或商人。
他們腰間佩刀,刀鞘上鑲著名貴的寶石。
北涼尚武,軍人在北涼地位極高。所以,他們應該是北涼級別很高的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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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迎上去,將凌兒擋在了后。
弄清了緣由。
原來,這群北涼人要求凌兒彈奏北涼樂曲。凌兒聲稱不會,這才惹惱了他們。
我心想,凌兒這丫頭音樂造詣極高,只要聽過一遍,就能分毫不差地演奏。
方才,這幾個人哼唱了半天,讓照著彈。
愣是說,聽不懂,也不會。
我知道,的父兄都死在了北涼的戰場上,怎麼可能愿意給北涼人彈曲?
既然不想,那就別想有人。
53
我注意到,雅座上還端坐著一個北涼人,冷眼如箭,輕蔑地朝我們來。
他應該就是這群北涼人的頭兒。
我向他欠行禮:「我們這丫頭笨,學不會。但是,我能請來更好的琴師,給您彈奏。大人不如改日再來?」
那人霍地起,不容置疑地對我說,三日后,他會再來。
待他們走后,我吩咐我的乞兒朋友們,一路跟隨,再加以打聽。
他們果然是軍人。
還是北涼派來找宣王要錢糧的使臣。
領頭的那個,是北涼的一等將軍,倉朔。
我挲著指環,下定決心。
我要除掉這最后的紅。
54
宋山彈琴,真的很好聽。
他說這是高山流水,問我學不學。
我說不要。
聽琴,彈琴,我都會困。
公主彈琴,不也是為了給皇帝助眠麼。
看來,我和皇帝的一樣。
但是,我讓宋山教會了我下棋。
我喜歡下棋。
無論被如何絕境,只要有一口氣在,也能絕逢生。
宋山是我的師傅,也是我的對手。
和我下棋,他從不馬虎應付。
「春娘,你確實天賦極高。短時間,棋藝竟能進到這個地步。」
我專注地盯著滿盤黑白相間的圍城。
說了:「那當然,因為你很白。」
我執白,我只喜歡白。
每次,我只要想起,宋山就是那個被圍困的、馬上就要被剔除的白子,我就會想盡辦法,把那顆白子旁的黑子,一個個地除掉。
讓那個白子,存活在棋盤上。
讓他旁的白子,越站越多,筑起圍墻,連一片。
直到黑子越來越。
這就是我要的勝利。
但我偶爾,還是下不過宋山……
眼前便是。
只要他再落下一枚黑子,我就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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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意一笑:「可惜,白子是死局。」
「哦?我看未必。」我嗔起,繞到了宋山的旁,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宋山,閉上眼睛……」
宋山的臉和耳紅了一片,頭一:「下棋就下棋……怎麼……還用上人計呢?」
說歸說,他還是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山瞄了眼棋盤,我什麼手腳都沒。
他攤開了自己的手,一顆白子被我放在了他的掌心。
我雙手托腮:「該你了。」
他驚訝地看著我,也看著棋盤。
若他放下這一枚白子,整片的白,將絕逢生。
三日后,我早早等在了春山樓門口。
我說,彈琴的是個大師,不喜人多。
倉朔不愧是北涼第一勇士,如約一人前來。
我將他引到了院,在一個桌邊坐下,正對著幾步之遙的八角涼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