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朔向那亭中一瞟,冷哼了一聲:「怎麼是個和尚?」
我笑著回道:「凈安大師,琴音最妙。您要的曲,他一定奏得出。」
凈安瞧見了我們,神一驚。
也難怪。
他是我找人騙來的。
肯定不會預料到,會在此看到我和倉朔。
倉朔掏出懷中的羊皮卷,扔向了八角亭。
對凈安命令道:「這是曲譜,照著彈。」
看來,倉朔也是有備而來。
他不信,我們不會彈。也不許,我們不會彈。
凈安沒有拾起羊皮卷,他自顧自地撥弄琴弦,仿佛眼前所有的人都不存在。
我到倉朔的怒氣,正在一點點地蔓延。
他側臉朝向我,月影下目猙獰:「是你說,今日讓我來聽曲。如果耍我,我會讓你春山樓中所有人,徹底消失。」
我不人威脅。
冷言回道:「畢竟是在我寧國,天子腳下,你濫殺無辜,怕是也逃不掉吧。」
倉朔忽然大笑起來:
「你們寧國,未來的皇帝都聽我的。我殺幾個人,怕什麼?」
「宣王?」我瞥了一眼涼亭上的凈安。
他還是好像什麼都沒聽見,只是兀自彈琴。
我見倉朔眼中殺機已起,忙手按住了他的刀:
「倉朔將軍是北涼使臣,若因為一首曲子,鬧出命案,怕是不妥吧。」
倉朔已被徹底激怒,一把抓住了我的嚨。
我被提到了半空,呼吸不得。
他怒火中燒向我喝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帶著一個臭和尚,故意辱我?」
我掙扎著,瞥見屋檐下幾個暗影一晃,呼之出。
忙提著一口氣,用余制止了他們。
凈安終于停下了琴弦:「我彈,請放了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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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半空中跌落,著口,息不止。
抬眼正看見凈安,彎腰拾起了琴譜。
他雙手緩緩放于弦上,撥弄琴弦,悲音款款。
倉朔聽了一會兒,知道他沒彈走調,這才滿意地坐下,輕蔑地冷笑了一聲。
「你們寧國人都是骨頭,早晚都會是我們的奴隸!」
凈安指尖跳,北涼的歌謠,環繞在這漆黑的小院。
凄凄涼涼,讓人莫名生出幾許神傷。
但沒過多久,卻忽然轉了調。
凈安一掌橫掃過琴面。
十指鏗鏘,猶如戰鼓擂破長天,千軍萬馬正奔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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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微。
這是,大風陣曲。
我聽宋山彈過,也在云中關聽過。
寧國的將士無不耳能詳。
大風吹過云中關,定讓涼人聞風喪膽。
倉朔瞳孔里,閃爍著火苗。
他刀上前,一把將琴劈兩半。
凈安舉起殘缺的破琴,和倉朔對峙于凌空。
兩兩相撞,火花四濺。
凈安的眼里,噙著淚,也凝著電閃雷鳴。
「留活口!」我喊道。
一群怒目金剛,勇而上。
倉朔瞬間就被狠狠在了地上。
他的脖子,距離塵鳴的刀,僅半指之遙。
我走到倉朔旁,命令他:
「說!宋山被害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57
倉朔許是認出了塵鳴,眼中的訝異無以復加。
云中七衛,曾手多年,怎會不識。
但他并不慌張。
抬手將邊的痕抹去,一臉橫笑:
「殺害使臣,你們就不怕北涼出兵報復?我憑什麼要告訴你們?要殺便殺!」
我拔下頭上的金釵,抵住了他的嚨:
「哦?不說?作為使臣,調戲民不,反被金釵刺死。」
「這麼大的笑柄,北涼還有臉為你報仇?你的家族,怕也會因此世代蒙。」
倉朔眼里似要瞪出來,朝我罵道:
「毒婦!」
「別說家族蒙,就算我族人死,我也不你擺布!」
他邊說邊仰起脖子,向塵鳴的刀口上撞。
塵鳴收回刀,反手一掌,向他的臉甩去:
「干凈點!竟敢對我們夫人無禮!」
「夫人?你是宋山的夫人?」
倉朔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落在了我的指間:
「宋山的指環,在你的手上。這麼說,你當真是宋山的夫人?」
他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我可以告訴你。因為,宋山,是我敬佩的人。」
58
倉朔神愴然。
在場之人無不屏聲靜氣。
被他帶去了慶寧四十年,云中關的戰場。
他說:
「當年,若是你們寧國和我們拼死一搏,結果可能是兩敗俱傷。
「可宋山,他不要流河。
「他竟然有勇氣,帶兵奇襲我后方王庭,以此脅迫我方退兵。
「到達王庭的路線,都有重兵把守,還得穿越沙漠。
「我不信誰能過得去。
「但對手是宋山,我不得不防。
「最后,我們還是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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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的埋伏下,他手下所有人都戰死了。
「我捉了他,好言相勸。
「讓他為我北涼效力,以此來保他的命。
「但他還是拼死逃了。
「我知道,他若回去,必死。
「因為他奇襲我方王庭的路線,正是你們宣王親自告訴我的。
「宋山真是個天才,幾年的征戰生涯,竟然能讓他尋到這樣的奇襲路線。
「可是,你們的宣王卻作了一個愚蠢頂的決定。
「他不信,宋山能夠奇襲功。
「他說,與其讓宋山白費力氣,不如就將宋山送給我們,作為談和的條件。
「他可以把宋山的奇襲路線告訴我,若我攔截功,就可立下拯救王庭之大功。
「更何況,北涼人都恨宋家人。
「無論是活捉還是殺了宋山,都是頭功一件。
「他還可以奉上珠寶牛羊糧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