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這樣一傷，他一定很難過吧。
不過，我怎麼沒有覺到疼痛呢？
我低下頭，想要看上的傷口。
可是，上流出的卻不是想象中的。
而是，棉絮。
我看到明明已經獲得最后勝利的程書衍滿臉痛苦，拼命地想要把我上劃開的布料擋住。
他目眥裂，幾乎昏厥：
「幽幽mdash;mdash;
「又救了我一次。」
7
我終于想起來了。
原來，我已經死了。
在程書衍風頭正盛的時候，對手公司的老板故意煽職員，又買通亡命之徒，想要殺死程書衍。
而那天去給程書衍送點心的我，如同今天一樣，決然擋在了他前。
可惜那一刀太狠太深，到了最后，我也沒能一程書衍的臉。
他一定很難過吧。
他們一擊未中，卻摘得干凈。
而我最近看到的，沉默如深淵，殺機畢的程書衍，是在為我報仇。
那個小小的我，只是我曾送給他的，我的小版棉花娃娃。
程書衍拒絕承認我死亡的事實，在一個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抱了我整整三天后，被匆匆趕來的程母和醫生抬走。
程母說，要讓我土為安。
可程書衍不信。
他相信我一定還活著，在臥室的大床上、在早餐桌旁、在書房中、在休息室里。
永遠朝他笑、朝他鬧。
我看著程書衍的脊骨轟然塌落，跪在地上泣不聲。
我好想去抱一抱他，告訴他：
「書衍，我不后悔的。
「能救你一次，我真的很高興。」
我從小就是孤兒，前十幾年靠各方接濟，后來靠自己打工。
我一個人走了很久，堅持了很久。
在苦難、茫然、羨慕、失落中踽踽獨行。
直到遇見程書衍。
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不是什麼事都需要一個人做，不是什麼困難都需要一個人扛。
我知道他出富貴，擔心程家介意我的出。
卻在第一次進程家時，頭一次會到了做兒的寵溺。
程母挲著我的手，看到上面的繭子時滿眼都是憐，從此之后，食住行、容妝，樣樣都要帶我一個。
程父看我消瘦，從此他的菜譜上，都是我偏吃的東西。
程書衍更是把一顆心都掛在了我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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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覺得，原來一個人可以給另一個人的寵，有這麼多。
我所有的緒波都可以被他知，所有的艱難險阻他都會替我克服。
他是我的退路，是底氣，更是勇氣。
他讓我度過了人生最幸福的十年。
十年中的每一天都如同泡在罐中，足以消弭之前的一切苦痛。
所以當那柄刀刺過來的時候，我沒有一點猶豫。
我無法想象失去程書衍的日子，同時也明白，我的離開對程書衍有多殘忍。
我不開他眉心的褶皺，更不干他流下的眼淚。
從醫院出來之后，程書衍進了一個正常到反常的狀態。
他照常回家，照常生活，照常去公司，照常工作。
可他會把娃娃帶在上，寸步不離。
「如果幽幽一直在我眼前，就不會出事了，對不對？」
這是他的執念。
他還會跟娃娃說話，給娃娃做飯、編發、親手裁剪服。
只有這樣，他才可以確認。
他的幽幽還活著。
就在他邊。
當然，那些逃制裁的對手。他也更加狠辣，招招痛下殺手。
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當初他沒有心慈手，而是一開始就想讓他們全部家破人亡。
也許，也許。
也許他的幽幽就不會出事。
那天他打開電腦，桌面上還保存著沒有完的設計。
就在前幾天，還興高采烈地給他講的設計理念。
還信誓旦旦地拍著脯告訴他，一定會拿一個名次回來，用獎金請他涮火鍋。
可到了晚上躺在床上，又叨叨著想去吃烤。
還沒拿到獎金，先為吃什麼發了愁。
可是，再也沒有機會完這個設計了。
程書衍把娃娃拿出來擺在桌上，在娃娃的目注視下，一點一點完了設計。
兩天兩夜。
不眠不休。
他自作主張地把手鏈換了項鏈。
他想，幽幽一定不會怪罪他的，可以明白的。
因為項鏈，是距離心臟最近的珠寶。
程書衍以幽幽的名義，向大賽組委會提了這部作品。
又用了關系，調換了作品的編號。
57 號的項鏈。
摯 57。
摯mdash;mdash;
吾妻。
8
程書衍靠復仇這口氣撐著，可這仇報完了，這口氣也就散了。
出的棉絮不僅驚醒了我，也驚醒了自我欺騙的程書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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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他了解我一樣，我也從他看似平靜的眼中，看出他滿是死意的絕。
小小的娃娃終究不是我靈魂的載，逗留人間多時，我終究要消散。
臨走之前，我想要去看看程書衍。
程書衍正在家里，把東西一樣樣擺放整齊，拭干凈。
緒之穩定，作之輕，看得我骨悚然。
哀莫大于心死。
當一個人沒有緒的時候，才是真正走向死路的絕。
我坐在窗邊看見他從黃昏忙到深夜，最后躺在沙發上頹然。
他已經很久沒能睡了。
只有娃娃在的時候，他還能幻想在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