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哥哥能騙得天下人,卻騙不過同樣明的宗貔。
只要宗貔親自往南北界一看,便知那不過是空城之計,若趁此時帶上兵馬,便可直南國腹地。
我著碧玉簪中的劇毒和鋼針,如果宗貔離我的掌控,不能被我束縛,那我就只能——掉他。
我知道,自己是下得去手的。
9、
狼主顯然是生這個兒子的氣,每日拿著祖宗禮法,我二人守好規矩。
其實草原獷,哪有宗教禮法,那些規矩不過是為了挫我夫妻銳氣,狼主連夜擬定的。
有時我們被晾在賬外,我立于他側,輕輕拉一拉他,宗貔微微傾,我道:「大王,你當年來我南國為質,打的可是最狼主喜的皇子的名號,現在這樣看來,大王怕是狼主最厭棄的一個兒子罷?」
宗貔輕嘆:「父母之子,則為之計深遠,若是真心喜,誰會將最寵溺的孩子置于炭火之上呢?」
我眨眨眼,果然,帝王之心皆是如此。
不寵,卻很能干的兒子,自然要榨得一點渣都不剩。
為自己當牛做馬的時候,假裝疼兩句,做做父慈子孝的樣子,可若這兒子掙扎出一番天地來,他父子之間自然要反目仇了。
算計至親,防備脈,是至痛至傷之事。
我尚且有手足互相支撐,可宗貔只有自己。
難怪宗貔遇事不驕不躁,一派風輕云淡,我兄妹二人聯手都在他上吃了不虧。
雖然這個比喻不協調,但我仍然覺得宗貔當得上一句,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他是個可敬的對手,或許也是我終生的對手。
不過他現在是我夫君,他站著,我也要連帶著磋磨。而且狼主對宗貔的苛待,總讓我想起哥哥當年被父王猜忌時所的冷遇與折辱。
我甚為不喜,是以眸心微斂,「嚶」一聲款款暈倒在宗貔上。
只是這樣,狼主放了我回去,卻并未放歸宗貔。
西賬閼氏攜眾夫人來看我的時候,我正戴著一個俏皮的滾抹額在榻上,任憑花衍怎樣哄勸也不肯吃藥。
西賬閼氏見我還有心扯皮,想也知道我又是裝的,一向爐火純青的宮斗基本功都沒控制住的厭煩和不耐,不輕不得撇著我:「帝姬子弱,想是伺候大王疲累了,不如選兩個妥當人放在屋里,為帝姬分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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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揚一揚頭,抹額上胭脂的水晶滾珠骨碌一下,穩穩當當停在我額間,更顯容麗,嬛嬛一裊:「兒臣哪里是胎里就這般弱的,不過是被哥哥和大王養得氣罷了,閼氏要立做婆婆的款兒,兒臣無話可說,誰兒臣不如北國子健壯,站不得規矩,又沒有子嗣。方才閼氏說替大王選人,兒臣深以為意,但兒臣只知道和大王花前月下,能明白什麼穩當妥帖,不如閼氏替兒臣打點了罷。」
西賬閼氏不愧是群賬中爬出來的,立刻聽出我話音不對。
這本是狼主要磨宗貔,卻被我一二言語轉嫁婆媳矛盾,且不說只是狼主平妻而我是太子嫡妻,份差距不大,就磨和親公主這一項,若被南國問詢,母家徒單一族也平白沾上一腥。
剛要辯解,我的話又滴滴嚦嚦追上來:「閼氏即便是庶母,大王待您之心與生母是一樣的,難道您要往大王屋里塞人,誰還攔得住不?」
直將噎得死死,同出徒單的小夫人笑道:「大妃好厲害的口齒,想是病中不耐煩,咱們還是回去罷。」
10、
宗貔回賬的時候,滿眼都是無奈的笑意:「西賬閼氏怕是剮了你的心都有。」
我攪弄著我的小手絹兒,靠上他的肩:「誰要帶著一群人來幸災樂禍,我便說我唬著了,見不到大王便驚懼不已,還能刨開我的心窩來證明我是裝地不?我倒要瞧瞧我這個大妃在賬子里嚇這樣,狼主還怎樣要我夫君去站規矩。」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你當西賬閼氏是好惹的?了狼主幾聲訓斥,已派人去接裴滿氏及幾位貴了。」
我微有薄怒,在宗貔上抓下一道:「貴喜大王,難道是貴的錯?」宗貔眉峰微揚,我又道:「定是大王慣會沾花惹草,不愿讓我消停。」
宗貔莞爾:「這許多年,們也未曾讓我消停。」
我推他:「想起那些子便心里厭煩,今日大王在外頭睡。」
因我攪鬧,狼主沒辦法再宗貔站規矩,只卸了他的差事,卻依舊不允許他離開。
無所事事之時,宗貔與我并轡游覽草原。
我怕曬,宗貔便選在飛云流風之日,天朗氣清,與我慢悠悠踱步在月亮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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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面紗下笑著調侃他:「即便臣妾沒有大王千里之目,倒也看出前頭幾埋伏,這是狼主要取大王命呢。」
宗貔掐一掐我的掌心:「狼主宣我至這里,自然不打算讓我活著回去的,帝姬為本王髮妻看出前路坎坷,也要丟下本王逃跑不?」
我仰面:「跑是自然要跑的,做大王的大妃太過疲倦,還是寡居輕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