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宗貔打了一聲呼哨兒,他的駿馬從遠跑來,他拉我上馬,輕笑道:「帝姬抓得些,即便你愿孀居,本王可不想做鰥夫。」
言罷,將我裹進他的披風,拔出了彎刀。
我耳只有被布料隔斷的風,眼也只有他的膛。
箭鏃和彎刀撞的聲音叮然作響,奇異的,我并未有毫畏懼。
11、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已再聽不到任何聲音。
宗貔將我放下,我瞇了瞇眼,這才看清,他帶我來了敖包。
「這是當年六大王與裴滿氏幽會之地?」
宗貔瞪我:「草原又不止一個敖包。」說著,他拿出一把巧暗:「我今夜要去鶴草原,會盡快歸來,這是我母親當年留下的。你帶在邊,留作防之用。」
我即刻警醒,抓著他的袖子問道:「你做什麼去?」
「狼主命人在鶴起義,妄圖收繳我的兵力,東壤已作一團,我不能不去。」
鶴離此三百余里,又是東向,不像南北界千里之遙,可若他起了疑心,不是去鶴而是去南北界呢?
我想也不想便開口道:「我也要去。」
宗貔道:「你不能去,雖說這里也有生命之憂,但鶴要危險百倍。我已安排形與你我相似者,每日會戴著面紗出游,你只要安坐賬,盡量出門,暗衛自會護你周全。」
我咬著,克制著自己不去頭上的碧玉簪。
或許宗貔只是試探我,我不能在此刻出馬腳。
我心千回百轉,宗貔也只有嘆息:「卿卿,不怕的。」
及至晚間,夜幕籠垂,我不敢多行跡,是以未曾攔他。
宗貔是最耐得住子的人,他曾以詐死迫出我的心意,以致影響了戰局,這些年我屢屢出招,他開門迎戰,他從不著急,更不懼怕。
耐心地等我殺死他——或者,上他。
若我再次失之急切,只怕被他瞧出異樣。
待將他送走,我回賬,喚了聲:「花衍。」
花衍輕步而至:「大王確實東去了。」
我低頭著自己水蔥似的指甲:「去將金甲取來。」
12、
我看著手里黢黑的銀針:「裴滿氏這次是當真想要我的命啊。」
花衍聞了聞手邊的酒:「或許還有您的名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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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下毒就是下藥,這些人就會這點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宗貔已走了五天有余,狼主想必已經發現東壤已趨安定,他那好兒子早就金蟬殼。
沖突已然明面化,狼主甚至都沒來興師問罪。
裴滿氏一眾貴到來,自然不會讓我有半分清凈。
環環殺招使了個遍,我雖有力應對,但到底也厭煩無比。
待到第十日,報言說宗貔有離開東壤之意,卻不是回月亮河。
我對著花衍嘆息:「花衍,哥哥說宗貔喜歡我才要來謀我的,你瞧,他便是這樣喜歡我的。」
隨隨便便將我在虎狼之地,走得頭也不回。
花衍也有些難過,并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燒掉報,戴上面紗,領著花衍出門去了。
裴滿氏要殺我,便不會放棄這樣好的機會。
尤其是我自己要出去的,騎馬跌落、流箭所傷,都是讓南國無法問罪的借口。
但我,在的追殺中,選擇了失蹤。
宗貔留給我的人很是厲害,足以支應裴滿氏安排來殺我的人。
我只需要找到一個關口,通過南國暗衛協助,消失在茫茫草原即可。
狼主多疑,又刻薄寡恩,貴族各自為政,現在的北國分崩離析。
宗貔坐上太子也不曾真正意義上的獨攬大權,現在已然將臉撕破,宗貔與狼主之間,貴族與君權之間,逃不開撕咬,草原必有一場戰。
若我南國尚有兵力,我游離此中還有便宜可撈。
可惜——我看向后綠瑩瑩的草海——這個機會,我也錯過了。
13、
太子大妃失蹤,宗貔怒,連夜奔襲至月亮河。
一時間北國朝堂風云詭譎,而引妖姬,正被暗衛保護著于南北界的一脈山林。
每到夜間,我眺北方,或是愣愣瞧著北極星。
西面的戰爭打到西涼便戛然而止,雖表面上是議和,但南國兵力不濟,只消一雙慧眼便能看出。
如果這位備慧眼之人,再有機敏的思維,便不難猜出,南國調了在北境的兵力。
我也安排了與我形相似之人,頻頻出現在天河,宗貔是向北還是向南,待我是真心還是假意,幾日后,便可知曉。
有時我也好奇,他是要他的大妃,還是要他妻子的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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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這時,我都哂笑——對宗貔來說,這似乎并不難選。
甚至,答案都是必然的。
宗貔果真來了北境,甚至,帶著兵馬。
南國邊防脆弱不堪一擊,大兵境,回調已無可能。
我盈盈站于城門外的瞭臺,只想看看,他的妻子在此,他的鐵蹄可會往前一步。
宗貔縱馬至臺下,面冷寒:「下來。」
我搖頭,其實我很想問問他,向前一步就是霸業,他會踩著我的踏過去嗎?
但我知道我不能的,有的事,最不住試探和迫,人如是,人心也如是。
若這句話我問出來,即便他真心過我,也只能策馬揚鞭往前進。
因為他后,也是他的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