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九歲這年,終于離開了國公府這個是非地。
趙拓自那日放下狠話后,就再未過面。
因天氣不好,二夫人也只派了邊的一個嬤嬤來相送。
「阿拂姑娘,快些回去吧,回去了可千萬別再回來了。」
聽了這話,我不由朝多看了一眼。
原是在我被一群下人圍在中間吃泔水桶里的垃圾時,救過我的嬤嬤。
我笑了笑,激地朝點了點頭。
馬車駛出城門口,我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氣。
從京城到云州足有一百里地,尚未恢復好,加上馬車晃晃悠悠的,使我暈眩不已。
爹娘一早便候在家門口。
下了馬車,爹娘拉過我的手左右瞧了個遍,看完仍不放心地著我的頭髮。
「娘的阿拂,這些年你苦了。」
我哭著搖了搖頭。
其實這麼多年來有趙拓為仰仗,我在國公府的日子并沒有太難過。
9
冤雖得以昭雪,但父親卻徹底寒了心,自此便辭了,告老還鄉,與我們一同留在云州老家。
轉眼間,回云州已有半月余,這些天我的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只是,總覺忘了什麼事……
「小姐,章大人來了。」
我停筆,抬頭,疑地蹙眉。
「哪位章大人?」
小翠將臉埋在帕子中,笑個不停。
「章大人便是章夕,咱們云州最為年輕有才的縣令,也是咱們徐家未來的姑爺!」
我恍然大悟,就說把什麼事給忘了。
原是把他給忘了。
我沒好氣地瞪了小翠一眼。
這麼一說,我倒是對章夕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景平三十三年的狀元郎與他同名。
趙拓是那年的主考。
當初他可沒在我面前提及這人,語氣中是止不住的贊賞。
只是後來,聽說那位狀元郎放著好好的翰林院修撰不做,莫名地自請調離京城了。
沒想,我那未曾謀面的議親對象便是他。
10
我嘆了口氣,只道世事無常。
簡單收拾一番后便起去前廳。
只見父親與一人并立站于一起。
聞聲齊齊轉過。
左邊的年輕人一襲青長袍,髮冠束起,面如冠玉。
見我來,角噙著一抹笑,眸中的訝然一閃而過,輕輕朝我點了點頭。
我朝民風開放,又因著在偏遠的州縣,倒也免了那些約束子的規矩。
Advertisement
父親看了看我,遞給我一個眼神,隨后夸張地喊道:
「哎呦,瞧我這記,院的花草忘澆了。」
我好笑地看著父親編織著拙劣的謊言。
11
屋只剩我與章夕二人。
我側目看向他,屬實是頂好的男兒。
只可惜以我如今的份,委實配不上這般清白之人。
我低著頭,氣氛一時有些凝固。
「徐姑娘——」章夕主開口打破寂靜。
「許久未見,徐姑娘倒還是往日模樣。」
我不解地看向他。
「我與公子何時見過?」
他視線向遠眺,似在思考。
「約著應是在我狀元及第的那年,國公府。」
「姑娘彼時還在大公子邊。」接著,他又補了一句。
聽了這話,我渾的僵了一瞬,那段不愿提及的往事此時被他提起,我只覺得渾發冷。
面唰地白了下來,毫無。
袖中的手在發抖,我連著后退了好幾步。
章夕的表也變得無措起來,出手扶我。
「徐姑娘,我……」
我耳邊聽不進去任何話,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章夕。
為了得到庇護,在國公府得以生存下去,我無奈爬上趙拓的床。
但是在那段見不得的日子,一直是我心中難以啟齒之事。
我下意識上自己的腹部,怔愣了片刻。
「小姐,章公子怎得走了?你同他說了什麼,瞧他心不在焉的樣子。」
小翠推門進來,見我這副模樣一時嚇住了。
12
之后幾日,章夕天天來,皆被我拒之門外。
當晚,我就做了一個噩夢。
我夢見趙拓一劍殺了章夕。
鮮濺了我滿臉,趙拓癡癡地朝我笑。
「阿拂,你是我的!」
他竭力嘶吼著,狠的眼神定格在夢境中。
我猛地被驚醒,起,冷汗涔涔。
呆坐了半晌,我理智逐漸回攏,喚來小翠。
「你可知道章公子的住?」
小翠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替小姐打聽。」
說完,還不等我開口,轉就跑了。
我拭去額頭上的冷汗。
趙拓那般癲狂之人保不準真會對章夕做些什麼。
可莫要因我連累了無辜之人。
13
我都不記得穿過多竹林彎路才找到章夕的住。
Advertisement
辰時,他正在院練劍,見我來,連收了劍。
「徐姑娘」章夕神有些不自然。
我原以為他只是一個只知讀書的清雋年,誰知道他私下竟還好舞刀弄劍。
他取過水為我倒了一杯,也沒問我為何而來。
我朝他笑了笑。
這一笑竟讓他紅了臉。
章夕看向我「姑娘可還是在介懷我當日說的話。」
他似乎有幾分愧疚。
我搖了搖頭。
「公子不過是在訴說事實,我又何須介懷。」
他面上更加懊惱,站在那里不知該說些什麼。
見他這般局促,我倒也不惱了,覺得此人倒是有趣得很。
從前在國公府,我每日想的都是該如何討趙拓歡心,才能安穩地待在府中,不被欺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