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了二十年的媽媽,心底強撐的那弦徹底崩斷了。
我被按在地上,倔強地抬起頭。
「你來真的?」
養母的眼中閃過不忍,卻依然別開眼,決絕地朝保鏢揮手。
那一刻我承認我怕了,我惶恐地去拉養母。
「媽媽,你不能這樣對我。」
「不,陸夫人!」我聲說。
「陸夫人求求您,我保證我會走得遠遠的,會從你們眼前徹底消失,我也再不會用你們教過我的任何東西謀生。」
我無助地抱住的腳,淚如雨下。
「求您,陸夫人。」
「我會找到我的親生父母,再也不來礙您的眼。」
「被抱錯不是我的錯,求您看在曾經的分上,把我的記憶留給我。」
這些話每說一句都酸難當,宛如在心口上狠狠地剜下一刀。
我沒出息地發現,縱使養母不要我了,縱使否定了那二十年的時,可我卻依然舍不得忘掉。
那些從前的無數點滴灌進我這個軀殼里,構建如今有有的我。
而要將那些全部拿走,給這驅殼灌新的東西。
這與將我摧毀我沒什麼兩樣。
我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
養母的眼眶紅了,然后用力開,將我甩了個趔趄。
5
我絕地被保鏢押上車時,是賣甘蔗的大爺救了我。
他一甘蔗打過來,我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我拼命地朝市場出口逃。
我要去找杰,他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一個月前,這世上除了養母,最我的應該就是杰了。
那天生日宴,他挨了養母一掌后依然倔強地跪在地上不肯起。
他對養母說:「安安總要嫁人,我相信這世上不會再有人比我更安安。」
「所以,您如果真的安安,那麼把嫁給我是您最好的選擇!」
之后他舉起手發了毒誓。
他說若是敢負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如今,婚約雖然已經不作數,但拋開這點不談,我還救過他的命。
八歲那年他抓蛤蟆掉進河里,是我把他拉上來。
高中時他打群架也是我趴在他上護著他。
我們從小到大形影不離,剛過十八歲時他就著他父親來陸家定下婚約。
雖然母親和杰不和,但陸家的生意這幾年一直仰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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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次,只要杰肯幫我說一句話,養母一定會終止荒謬的行為。
6
我見到杰時,他正跟蔣叔叔的兒子蔣星河喝酒。
房門微敞,我看到蔣星河問他。
「陸家真千金找回來了,你和陸安安的婚約怎麼辦?」
杰背對著門燃了支煙。
「……別說話。」他聲音沉沉的。
「婚約,是跟陸家的,誰是真千金誰才是婚約對象。」
我握在門把上的手驟然收。
蔣星河和杰向來關系不錯,我卻覺得他城府深得可怕,一直對他親近不來。
此刻他又惡趣味地追問。
「你和陸安安不是好的像一個人似的嗎,就不怕纏著你不放?」
杰沉默了良久,狠狠地吸了口煙。
「現在已經吃了兩個月的苦,再給點甜頭倒也好打發。」
蔣星河笑了。
他的目越過杰的肩膀,悠悠地落在我上。
像是剛看見我來了一樣。
「嗨,安安什麼時候到的?」
7
這是我被趕出陸家后第一次見杰。
上一次我穿著高定公主,考慮要不要收他的戒指。
這一次我穿著麻辣燙的大 T 恤,腳踩沾滿油污的膠皮靴子,聽到他要打發我的消息。
此刻,我清楚地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慌。
一閃而過,但夠了。
我下心中酸,推開門走了進去。
「杰,想打發我可以。」
「條件不多,只要你幫我說一句話。」
杰似乎沒聽到我在說什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我那一打扮上。
還有手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包著的,沒來得及包上的。
杰難以置信地細細打量我,幾次想開口,都凝噎著說不出話。
他來拉我。
「我出國的這兩個月,陸家都對你做了什麼?」
我不聲地向后躲了躲。
其實陸家對我做了什麼,杰只要稍有關注就會知道。
生日宴那天,養母看到陸寧的那張臉開始,就遣散了包括杰在的所有賓客。
那之后我也在無家可歸的時候幻想過杰變我的至尊寶,駕著七彩祥云來拯救我。
可兩個月的時間,他借口出國簽合約,一直沒再出現過。
杰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死死盯著我那雙遍布傷口的手。
良久,眼眶潤著扭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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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著,結上下滾。
他說:「安安,你知道的,我若想拿到氏控制權,不了陸家的助力。」
杰的眼淚灼得人眼眶發酸,我知道他一定是想起高三那年的春天。
那年他因為別人傷了我的手而氣得發瘋,他把人打得半死,直接被取消了保送資格。
我怪他太沖,他卻一邊小心翼翼地給我上藥,一邊說:「你的手還要彈鋼琴呢,比我的眼珠子都寶貴。」
如今是人非,杰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沖的頭小子。
他用拇指不聲地抹掉眼角的潤,深呼吸下了間的哽咽,然后便慢慢冷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