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前夕,謝征突然與新晉花魁打得火熱。
他與友人談笑:
「魏蘭芷對我太過死心塌地,我讓往東就不敢往西,顯得有些……不值錢。」
是以,我被全京城當了不流的笑話。
可後來,聽聞我要嫁予別人為妻,他卻將我家門敲得震天響。
彼時我正被人抵在榻上,耳鬢廝磨:
「姐姐專心點,你想要孩子的話,一次可是懷不上的。」
1
謝征是母親臨終前為我選的夫婿。
魏府家大業大,無奈親緣淺薄。
爹爹走商時被馬匪劫殺。
母親一病不起,在我十歲時,也撒手西去。
闔眼前,為我定下謝家的親事,角終是含了抹笑:
「我曾與謝家有恩,謝征人品尚可,你嫁謝家,總不至于吃大虧。」
末了,卻又攥我的手,字字泣:
「可是芷兒,你一定要記住早日誕下孩兒。這世道吃人,只要有個男孩傍,哪怕謝征他日負你,你也能守住家業!」
我牢記的囑咐。
日日跟在謝征后頭跑。
只盼著快一些長大,好嫁予他為妻。
再生個大胖小子,從此便有了安立命的倚仗。
時的謝征,曾在遠親的手下護住遍鱗傷的我。
他拍拍脯對我說:
「阿芷妹妹,我定一生護你周全。」
從那時開始,我便將他當了眼中景、心上月。
他重口腹之,我便學著下廚。
縱使雙手布滿傷痕,只要他嘗一口,我便不覺得疼。
他喜歡有學識的子,我便日日挑燈夜讀,學習琴棋書畫,一日不敢懈怠。
他鐘稀罕之,我便央著商隊的叔伯四尋覓,總他為京城最有臉面的存在。
我滿心期待與他親那日。
料親前夕,我卻在春風樓先遇見了他。
2
雕花窗邊,我指尖死死摳住窗欞。
樓下說書人正眉飛舞,講述著謝小侯爺與新晉花魁的風流韻事。
圍觀百姓哄笑陣陣。
有識得我的,還時不時朝我所在的雅閣投來譏誚目。
有人啐了口瓜子殼,一臉興味:
「要我說,魏家那位怕是連花魁娘子一手指都比不上。聽說追著謝小侯爺送了三年的梅花,那油腥味隔條街都能聞見。」
是了,謝征最吃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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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學這道點心,我曾在后廚被熱油燙得滿手水泡。
那時他也曾捧著我的手腕輕輕呵氣。
說阿芷的手合該執筆琴,不該沾這些煙火氣。
丫鬟春桃帶著哭腔扯我袖:
「姑娘,咱們回府吧。我立刻派人去同沈老闆說,生意的事改日再談……」
我拂開的手,沒有。
此時說書人正講到昨日醉仙閣里,謝征摟著花魁與友人談笑:
「魏蘭芷對我太過死心塌地,我讓往東就不敢往西,顯得有點……不值錢。
「不像鶯鶯,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博得一笑,我沒法不珍惜。」
滿堂頓時出更響亮的笑聲。
「謝小侯爺也沒錯啊!這地上撿的和花銀子買的,自然是不一樣的嘛!」
我面上毫無波瀾,可袖中指甲卻深深嵌進了里。
原來真心被踐踏的覺,竟是這般痛呢。
我悄悄捂住心口,眼角余卻瞄見大門緩緩進來兩人。
男子錦玉冠,風度翩翩。
子冷艷嫵,楚楚人。
正是謝征與花魁鶯鶯無疑。
3
謝征毫不顧及旁人探尋的目,親昵地摟著鶯鶯的肩,攬著走上了臺階。
看見我的剎那,他雖微微愣了愣,卻仍未放開攬著佳人的手。
正值午膳時分,春風樓人滿為患。
謝征帶著鶯鶯在我桌邊坐下,很自然地與我搭話:
「虧得你在此,不然怕是得著我的人了。」
說完,他邊遞出一個錦盒給鶯鶯,邊招來小二點了一大桌菜。
我盯著那錦盒蹙眉:
「那是我……」
謝征不耐煩地抬頭:
「是你做的梅花,不怎麼甜,鶯鶯吃。你明日可再做些給我送來。」
鶯鶯角勾起一抹笑意,面上卻依舊清冷:
「魏姑娘可再放些飴糖,我不喜口味太重的食。」
說完,拈起一塊,放進里咬了一小口。
卻突然蹙眉,又吐了出來。
謝征滿臉關切,急忙詢問:
「怎麼了?」
鶯鶯用帕子虛拂了下邊,淡淡道:
「太油太甜了。」
謝征了然,隨手將錦盒里剩余的梅花扔了,又將錦盒推回給我:
「阿芷,明日做的時候,再放些油和飴糖。」
我垂著頭不想說話,手指卻悄悄上了昔日燙出的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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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謝征似乎沒注意到我的沉默。
許是注意到了,但未曾在意。
因為我的確從來不會與他置氣。
他讓我往東,我從不會往西。
突然有只修長的手掀開雅座的珠簾。
玄襟松松垮垮,出半截鎖骨上蜿蜒的朱砂痣。
來人,看到一大桌子人,似乎很是驚詫。
隨即彎一笑,出面頰邊兩個深深的梨渦:
「喲,人這麼齊?」
他也不見外,徑直就坐在了我邊的空位上。
「在下有事耽擱,來得晚了些,還魏老闆見諒。」
我頷首,報以一個不怎麼熱絡的笑:
「沈老闆客氣,我也剛到。」
側有松柏冷香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我心中了然。
他怕并不是來晚了,而是早在其他雅間悠哉悠哉聽了會兒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