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上京時只是赤條條一個人。
離開上京時帶了一馬車綾羅綢緞銀兩。
還有我懷中的三支柳枝。
我回儋州走陸路走了小半個月。
原本是暮春時節,如今已然是初夏。
待我回家時,已經錯過了種豆子的時節。
好在隔壁劉嬸子記得每日給我的鴨鵝喂點吃食,一個也沒。
都開始下蛋了。
不過可惜的是,當初想吃蛋的人留在了上京。
裴行越給我的錢足夠我在鎮上盤下一個酒樓。
我思來想去,決定說干就干。
第二日便去鎮上的牙所找了牙人,以每年三十兩的租金租下了一地段好的酒樓。
我做菜的手藝好,加上在上京待得那些時日吃了許多新鮮吃食。
酒樓很快便開了起來。
剛開業第一日便有地流氓來收保護費。
秉持著能一事就一事的原則,我給了。
但第二日,那些地流氓就不知為何被府給抓了進去。
連帶著我的那些保護費也都給還了回來。
我看著在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子。
還有在酒樓中對我客客氣氣的縣太爺。
我后知后覺。
原來,書上說的,一人得到犬升天,這句話是真的。
我也算是乘上了裴行越的東風了。
當初,我剛剛開始賣豆腐。
為了能在集市上有個攤位。
我做了一板豆腐就要送半板豆腐出去。
裴行越有時不明白我為何這麼做。
我給他講了我的故事。
我三歲喪父,五歲母親再嫁。
我六歲起便要自己謀生。
好在族里村長是個公正的,他幫我保住了家里父母留給我的一畝三分地。
我才不至于死。
可孩子能有什麼力氣干活……
左不過是鄰居們有些看不過眼,空閑時幫我干一下兩下。
時不時的還接濟我一些。
我就這樣磕磕絆絆長大了。
但沒有父母的孤生活終究會辛苦些。
我于春日播下黃豆,秋日便能收獲豆子。
再用收獲的豆子做豆腐。
豆腐這東西好啊。
干了是老豆腐,了是豆腐腦。
發霉了是霉豆腐。
一日日過去,我算是徹底立住了,不至于夭折。
做了豆腐,我便將豆腐送給那些人。
權當是還恩。
再後來,我便見到了裴行越。
我救他不為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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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為,我曾經也是被救的那個。
12.
酒樓的生意一日比一日更好。
在酒樓待久了。
久而久之,我便聽聞了許多,我曾經沒聽過的事。
有件事便是關于當今長公主殿下和駙馬的。
他們說,長公主的駙馬其實也是窮苦出。
只是天生力氣大。
因著這個緣故,他了長公主的馬夫。
當初長公主在邊疆到埋伏,九死一生。
是馬夫將長公主從荒漠中背了出來。
他的一只眼睛也是在那時瞎的。
長公主醒來后,便決心要馬夫當的駙馬。
但朝臣們卻不同意。
他們都覺得,讓一個下賤的馬奴當駙馬,這讓大燕的皇室面該往哪里擱。
「再然后呢?」
聽到這里,我忍不住出聲。
忽而想起了前些日子在上京遇到長公主和駙馬時的場景。
「再然后,就是大長公主沖冠一怒為藍……」
酒樓中的賓客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說,長公主次日直接提劍殺上了金鑾殿。
放言,如今年紀大了,恨嫁得很,若是誰不讓嫁人,就殺了誰。
駙馬和長公主的故事也被改編了戲文。
很多地方都有傳聞。
我嘆謂了一聲。
著實沒想到,原來大長公主與駙馬曾經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我忽而想起了那日和我說的那段話。
那日來找我,是不是在我和裴行越上,看見了和駙馬的影子?
我不得而知。
只是有些憾,但不后悔。
12.
初夏的日子便一日熱過一日了。
儋州熱,很多人都不了。
而碼頭上的河鮮海鮮卻是越來越多。
看著那麼多的河蝦,我忽而想起在上京時,吃到的一道糟蝦。
便是用這種河蝦做的。
我靠著記憶將糟蝦復刻了出來。
一經上市便廣好評。
食客們都喜歡在夏日的午後來酒樓點上一盤,再添一壺小酒。
我搖著團扇,不斷地忙活著。
此外,我還在酒樓的例湯中添了兩樣。
一樣是酸梅湯。
一樣是綠豆湯。
都是解暑的好東西。
酸梅湯的方子,還是當初裴行越教我的。
那時他的眼睛還看不清。
見我熱得厲害,就教我做酸梅湯。
想到這,我忽而想起一個問題。
裴行越是什麼時候想起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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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今年嗎?
或許在更早的時候,他便想起來了?
不然,為何他會記得酸梅湯的方子。
可是既然他早早就恢復了自己的記憶,那為何遲遲不走呢?
我遲鈍的腦子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模模糊糊的想法在腦海中浮現。
但很快,我就將這個念頭給按了下去。
酒樓剛開業沒多久,事忙得很。
我每天幾乎都沒有空去想多余的事。
等我空閑下來時,已然是初秋了。
空閑下來,我便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今日鎮上有廟會,我給伙計們放了半天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