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爹說我傻,偏給我定了個知縣夫人的婚約。
于是我整日纏著謝騫,變著法子討他歡心,他嫌我煩,卻礙于婚約甩不掉我。
後來他升,帶我進京路上,我跑了。
我跑回縣衙,對著新任知縣——那個一襲墨袍的俊男人,理直氣壯道:「你就是新來的知縣?我是知縣夫人。」
他愣住了。
謝騫從京城回來尋我時,我正在裁鋪子里選布做嫁,他抓住我的肩膀紅著眼質問。
「你是我的夫人,如今要同誰婚?」
我有些無奈:「你已經不是知縣了,何故說我是你夫人?」
1
我提著食盒興沖沖跑進縣衙的時候,綠芽在后急得大喊。
「小姐!臉上的爐灰還沒!」
我猛地剎住腳。
謝騫最干凈,上次我邊沾了土,他是三天沒讓我進書房。
我站定乖乖讓綠芽用手帕拭,斷不能因此再讓謝騫不快了。
「小姐,這次慢慢走進去,可好?」綠芽嘆氣。
「嗯嗯。」
我點頭如搗蒜,腦子里卻完全想著怎麼用新做出來的杏花糕在謝騫面前邀功。
要是謝騫喜歡吃,說不定明天就能親呢?
雖然我知道,這個「說不定」自我爹去世后已經說了三年。
踏書房時,謝騫正在批閱公文。
從未關嚴的窗子進來,襯得他執筆的指節像玉雕的,連腕骨轉折都著清貴。
難怪清泉鎮的姑娘們都說,謝大人連髮都是香的。
我緩緩走近,將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幾上。
「謝騫哥哥,我給你做了糕點,你嘗嘗。」
他不曾抬眼,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手上作不停。
我猶豫了幾番,才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放在他的手邊,心中有些期盼。
「這是我寫的詩,你可以幫我改改嗎?」
昨天我將筆桿都咬斷了幾支,直至半夜才寫出了這麼一首詩。
謝騫最喜歡讀書了,現在我也來讀書,他會開心的吧?
聽到我的話,謝騫掃了一眼,薄吐出四個字。
「毫無價值。」
失一瞬間將我籠罩,我有些委屈:「可是昨日沈家小姐找你改詩……」
話沒說完,謝騫忽然站起來,他比我高了許多,影籠罩下來的瞬間,我后背上了冰冷的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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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杏。」他冷笑時褐眸子格外涼薄,「你以為一紙婚約,就能讓我對你假以辭?」
對街邊攤販都能含笑頷首的謝大人,唯獨對我這般。
我僵在原地,眼眶發酸,卻死死咬著不敢落淚。
謝騫最討厭我哭,他說那惺惺作態。
「我……」嚨里像堵了東西,話都說不利落:「我只是想,若我會讀書寫詩,或許你就會……」
「心悅你?」他忽然抬手,那張詩稿輕飄飄落進炭盆,火舌一便化為灰燼。
「楊杏,哪怕我娶了你也絕不會踏你房門半分!你便等著在那一方宅院孤獨終老吧!」
我盯著謝騫摔門而去的背影,突然想起爹臨終前攥著婚書殷殷囑托:「杏兒,謝家人重諾,定會迎你為知縣夫人,不會虧待你的……」
我捻起落地的一片殘頁,渾渾噩噩走出縣衙,正撞上一雪裾的沈家小姐——沈輕歌。
居高臨下瞧我一眼,下高高揚起。
「楊杏,謝大人對你無意,你又何必苦苦糾纏?」
我不想同講話,正要離開,卻被抓住了手腕,力道之大我覺得生疼。
「眼嗎?」
沈輕歌拿出塊玉佩在我眼前晃,眉眼間盡是嘲諷。
看清楚玉佩的形狀后,我一愣,下意識就要手去抓。
「怎麼會在你那里?」
這是爹生前高價買來的,一共有兩塊,一塊給了我,一塊給了謝騫。
爹說這玉佩作為訂信,定能保佑我和謝騫白頭偕老。
我的那塊被我帶著,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攥在手里才安心,謝騫這塊怎麼會……
「我瞧這玉佩模樣巧便想討來玩玩,誰知道謝大人直接贈予我了……」
捂輕笑,又把玉佩舉得更高。
我心中有惱,謝騫對我怎樣都行,但是爹爹費盡心思弄來的東西,他怎能隨意丟棄。
我手去抓,又移到另一邊,反復往來,就這樣戲耍著我,笑得前仰后合。
「啪!」
忽地松開手,玉佩直直砸落地面,裂了兩半。
「你爹仗著自己資助了謝大人,就著謝大人和你定下婚約,送的東西也盡是上不了臺面,果真是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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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過去小心翼翼地將玉佩碎片用手帕包起,仰頭看見沈輕歌怒火涌上心頭。
「不許你這麼說我爹!」
我沖過去,一口咬在了小臂上。
沈輕歌吃痛后退,手抓住了我的頭髮。
「你這個潑婦,快松開!」
口中彌漫著淡淡的鐵銹味,我卻依舊死死咬住不愿松口。
我爹是世上最好的人,怎樣貶低我都行,說我爹不行。
「放開我家小姐!」
剛趕回來的綠芽匆匆將手中剛買的糕點放在柱子旁,撲過來要把我和沈輕歌分開。
「你們在做什麼?」
森寒的嗓音從后傳來,我下意識松開了口。
沈輕歌捂著手臂躲到謝騫后,泫然泣。
「謝大人,我不過告知楊姑娘您最近因為上面代的事煩心,讓不要擾您清凈,就發瘋似地撲過來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