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七七四十九天后,我的棺材板不住了。
丫鬟小蓮跑到我的墳頭哭喪,說害死我的人渣裴景文,要與榮國郡君親了。
我恨啊,恨得用長長的指甲嘎吱嘎吱地挖穿了棺材,從墳里爬了出來。
嗷地一聲,小蓮嚇暈了過去。
我嘆了口氣,把拍醒。
看清了這面容可怖的怪是我,這傻丫頭咧開笑了。
開開心心地背著已經腐爛發臭的我往回走。
「小姐,太好了,我們回家。」
1
死了七七四十九天后,我的棺材板不住了。
墳頭的哭聲哇哇地格外嘹亮,比這葬崗的烏還難聽,關鍵還總在奇怪的節點突然氣噎住,聽得我格外憋悶難。
「小姐,嗚嗚嗚—小蓮想你—你知不知道,嗚嗚嗚—姑爺,不,裴景文那個混賬爛人,就要娶榮國郡君為妻了,小蓮一定要去給你報仇--」
聽到這個,我實在忍不住了。
我恨啊。我恨得用新長出的尖利指甲,嘎吱嘎吱地撓穿了棺材板,從墳里爬了出來。
「啊--」
小蓮正哭到氣的那個節點,看見披頭散發正從土里鉆出來的我,嗷地一聲,嚇暈了過去。
任誰看到我如今這個樣子,都會嚇死的吧。
我有意識和記憶,但已經布滿尸斑,腫脹腐爛,散發難聞的臭味了。
我嘆了口氣,拍醒了小蓮。
認出了這面目可怖的怪其實是我,這傻丫頭咧開笑了。
「小姐,一定是我天天誠心燒香祈禱奏效了。老天又把你送還了回來。」
不顧我已經腐爛發臭,開開心心地背上我就往回走。
「小姐,太好了,我們回家。」
2
回家?
哪里是我的家?
我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
小蓮把我背到了一破舊的小院子。
我出事后,丫鬟綠玉和紅綃被活生生打死滅口,小蓮也被打了四十板子,但是伙房丫頭出,子壯實,沒死,被哥嫂用草席卷著抬了回來。
連年大旱,小蓮的父母逃荒的路上死了,哥把賣給了人牙子,用賣的錢,買了這個舊院子。
小蓮利落地劈柴燒水,把我扔進大浴桶,將我上的泥土和蛆蟲沖洗掉。
「小姐,這是您以前賞下來的服,被我嫂子搶了去,還沒舍得穿,您先將就穿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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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了澡,換了新服,小蓮又給我敷了白,涂了胭脂,梳了髮髻,噴了香,一頓忙活下來,我才勉強看起來像個人了。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又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生前是國子監崔祭酒家的小姐崔令容,父親是飽學大儒,為人最是古板方正。
崔氏是清流世家,曾出過八個狀元,三個閣老,號稱六世清聲冠池,在天下讀書人眼中,聲譽極高。
父親說,我的名字令容,出自《詩經》:「令儀令,小心翼翼」,喻意是子端正持禮。
我從小也被教養得規行矩步,笑不齒,行不擺,坐不能倚,板正得像尺子量出來的。
連太后都夸,崔氏的德行禮儀,堪稱子典范。
我本來也很以此為傲的,高昂著頭顱,時刻謹記自己是高門貴的表率,生怕自己對不起這個名頭。
直到那天,榮國郡君辦了賞花會。我剛走到杏花園的影壁后,就聽到裴景文公然諷刺道:「崔令容,板正得像只木偶了,什麼世家淑,只是名頭好聽罷了。青樓的子隨便袖子,都比人。」
「看見,就像看到了拿著教鞭的老夫子,馬上興趣全無。誰娶了,那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
「就是。那又端著,又小心翼翼的樣子,真是晦氣。」
看著裴景文和榮國郡君,還有那一眾賓客哈哈譏笑著的臉,我又不解,又震驚,又屈辱,又傷心。
那是我心中一直秉持的信念,第一次碎裂了。
沒想到,後來碎著碎著,次數多了,都習慣了。
直至我被害死,了一個不死不活、丑陋腐爛的怪。
還沒等我嘆出第二口氣,就聽到院子中有響,是小蓮的哥嫂回來了。
3
我忙躲到床后藏了起來。我這副樣子,怕是會嚇到人。
小蓮的哥哥似乎醉了,罵罵咧咧地進了屋,抓起小蓮的手就往外拖。
「你的傷也養好了,今日就跟我去賴大娘那吧!如今民四起,莊稼也沒收,家里也再養不起你!」
小蓮怒道:「我不走!昔日小姐賞下的銀子,怕是有上百兩了,我都攢著拿回了家,你們連我的首飾裳都搶去當了,吃酒賭錢用個,如今缺錢了又想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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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嫂子是真疼你為你好,你去吃香喝辣的多好,何苦跟著我們吃糠咽菜呢。」
「我呸——」小蓮潑辣地啐了嫂子一臉,「那賴大娘是開窯子的吧,別以為我不知道呢,手段下作得很,公侯家的小姐都敢拐來賣!你們見錢眼開,親妹妹都往火坑推!我這就去告!」
「隨便你告!我是當家的男人!父死從兄,我要把你怎麼樣,府也管不了的!現在什麼世道,極了吃人的都有呢,你別不知好歹!」
小蓮哥嫂見說不通,就要來的綁,可小蓮力氣大,兩下就掙開了,三個人撕扯了起來。

